秦王府的马车平稳而快速地穿过大街。
宽敞的车厢内,李无疾闭目半躺在软垫上,紧紧皱起的眉间压出一道长长的细纹。
吴神医沉着脸坐在他左侧,将银针在小灯上烤过后缓缓刺入他手臂神门、内关等穴位。
沈青芜坐在右侧,两手用力握着李无疾的手,只觉得他的手冷得仿佛在寒潭中浸泡多时,连手心里都没有丝毫暖意。
不断有喧闹的人声涌入车厢,但她此刻什么都听不到,耳畔只有李无疾急促的呼吸,他显然是在承受着极大的痛苦。
不知道过了多久,李无疾的呼吸终于平缓了一些。
吴神医收了针,对沈青芜说道,“师傅别哭了,他一时半刻还死不了。”
沈青芜这才发觉脸上凉凉的,原来不知不觉间淌了满脸的泪。李无疾的手刚有了一点暖意,她不想松开,索性低头在衣袖上蹭了几下。
抬起头时,李无疾已经睁开了眼睛,正静静地望着她。
她一直知道李无疾的眼睛生得好,眼型漂亮,黑白分明,清澈干净。第一次见面她就是被这双眼睛牵绊住,没有狠下心来一走了之。
如今再看,这双眼眸没有了当初的冰冷,变得温暖柔和,变得让她越发难以割舍。
吴神医大煞风景地打断了两人含情脉脉的对视,“照这样下去,他最多也就再撑三个月了。师傅,等你成了寡妇,不如跟我一道去寻找草药吧。你写下来的毒方中有不少神奇的草药,我们可以先去大雪山……”
沈青芜毫不客气地打断了吴神医的美好憧憬,“你要是敢让我变成寡妇,我就不认你这个徒弟。”
吴神医大呼委屈,“是他不肯解毒,又不是我不给他解毒,这怎么能牵连到我呢?”
沈青芜板着脸,一字一句地说道,“医者若想治病,就不能事事被病人牵着鼻子走。你明知他中的毒凶险异常,既有解毒的方子,就该想方设法给他用药,而不是一拖再拖,若拖到药石无效的地步,你就跟下毒者一样,都是凶手!”
这是当初吴神医教训她的话,如今她拿来原样奉还。
吴神医讪讪地别过脸去,皱了皱鼻子,小声道,“他不肯吃药,我有什么办法,总不能捏着鼻子强灌吧?再者说,那九龙飞天奇妙非常,居然还能因人而异,因地制宜地转化为其他毒药,制出这种奇毒的定然是个千载难遇的天才……”
沈青芜吃了一惊,“九龙飞天会转化成其他毒药?”
那她写下的解毒方子岂不是没用了?
吴神医转过头来,两眼放光,兴致勃勃地道,“我也是这几天才发现的。他中毒后一直服用我做的固元丹,固元丹中有两味药恰好能解蓝斑螺之毒,如此一来,那九龙飞天中的九种毒物就剩下八种。之后你给他服用的七花毒又误打误撞地解了金眼蟾蜍和黑环蛛的毒,于是只剩下了六种。这六种毒素又在他体内融合为一种新的奇毒,我准备给它另取个名字,师傅你有什么想法吗……”
“叫‘六龙飞天’吧。”
沈青芜随口敷衍了一句,急忙问,“那你知道该如何解这个新的奇毒吗?”
“‘六龙飞天’?听起来没有‘九龙飞天’那么霸气啊……”
吴神医不太满意。
“你先告诉我你能不能解毒,我一定帮你想一个霸气侧漏的名字!”
吴神医眨了眨眼睛,一时没想明白“霸气侧漏”
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