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林晃开口,声音低和平静:“爷,一切顺利。”
术前医生来签知情书,光是风险就讲了十来分钟——可能下不来台、可能下台并脑梗、肺栓塞、肺感染……林晃听得浑身的血都凉了,问道:“这些概率有多大?”
“个人谈概率没有意义。”
医生说:“我说概率只有十万分之一,但落到一人一家头上,生了就是生了。”
“明白。”
邵明曜攥了一把林晃的手,平静道:“我来签。”
他按下圆珠笔,顿了顿,又把笔还给医生,摸出随身的钢笔,逐字抄下知情同意的段落,笔锋顿挫,落下“邵明曜”
三字。
“大夫。”
邵明曜退后一步朝医生鞠躬,“拜托了。”
担心夜里有事,他们在医院对面找宾馆住,问了好几家,就只剩一间无窗的大床房。
两人晚上都没吃饭,邵明曜洗澡,林晃去楼下便利店,按邵明曜的习惯拿了即食牛肉和鸡胸,但转念一想,不如让邵明曜好好睡一觉,又一样一样地还回去,最后把面包货架一扫而空。
邵明曜对着一桌子碳水和甜食,没表意见,只撕开面包安静地吃着,甚至比往常吃得多,还就着喝了一瓶奶茶。
林晃洗澡时,隔着哗哗的水声听见他打电话,有几句语气激烈,关了水龙头仔细听,他却又安静了。
洗完出来,邵明曜电话已经打完了,坐在床上,背抵着床头,长腿屈着,用宾馆的电视放一部外科手术展史的纪录片,这一集标题是“走进禁区”
。
禁区,就是心脏。
屋里没开灯,电视的光映在邵明曜的脸上,那双黑眸沉着,凝视手术画面。
心脏搭桥是四级大手术。林晃偷偷看过手术视频,大夫要触碰到心脏,需要切开皮肉,把胸骨从中间劈断、掰开,暴露出心包脂肪,再剖开心包,露出心脏。
某种意义上,是要把人上半身从胃部以上纵向劈开。
他一直没和邵明曜探讨手术细节,抱着一丝侥幸,不想邵明曜知道这些。
但邵明曜又怎么可能不去了解。
他平静地看完那集纪录片,又搜索其他搭桥手术实录,一个接一个地看。明的暗的光影在他眼中交错,他却始终平静。
林晃摸索到他身边,挨着他一起坐。
屏幕上的手术出现意外,林晃用赤着的脚在他小腿上轻勾了一下,问:“邵明曜,你冷不冷?”
邵明曜垂眸看着他的脚,抬手按下暂停。
“空调开得太足了。”
他扫了一眼墙上的开关说道,却没下地,只往床尾蹭了蹭,转过身,握住那两只脚腕,把他的脚拉进怀里。
林晃没料到他会这样,下意识挣了一下,却被用力拉紧,屁股都跟着往下窜了一截。
“唉。”
他叫道:“你轻点。”
邵明曜抬眸瞥他一眼,“脚不怎么凉,热的。”
真是怪了,林晃想,世上竟然有比他还没情商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