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愣了一下,顾玄武点头,说是从城里带回来的一个小姑娘,他倒是厉害了,见着小姑娘就知道往家里带。
顾玄武也只是随口一提,也没再多说什么。
我趴在俞桑的床前,替她换了药,生怕那些伤口再度化脓,一颗心也是悬着,俞桑在昏迷之际,嘴里喊着的同样也是俞九龄的名字。
“求求你,放过我,我再也不敢了。”
对于俞九龄的恐惧,特别的明显,尤其这会儿还攥着我的手,那股子力道特别地大,我愣在原地,俞桑一直高烧不退,嘴里念叨着这样的话。
“我不想回去,不想……”
“小桑。”
我低声喊了一句,却听到院子外面有声音,争吵的声音越来越大,我掩着门,偷偷地往外面看了一眼。
身穿红色短裙的女子,捡了一副骸骨回来,顾玄武愣在原地:“我说过的话,你全当耳边风是吗?什么东西都往家里带,之前的毛病,改不掉了?”
“师父。”
那姑娘嘟囔着低下头,面露难色,“阿茶不敢,可是你也知道,阿茶的病。”
“别的东西也就罢了,死人骨,可以随便动吗?”
“这是没主的骸骨,而且可能不是人的,我确定安全才带回来的。”
阿茶蹲下来,将那副骸骨摆正,完全不顾生气的顾玄武,愣是把那骸骨一点点拼凑起来,初始说不是人,可是等完全拼好了,却也是个人的模样。
顾玄武一副恨铁不成钢,可却怎么都说不得的表情。
“你师姐过来了,这东西先收起来,免得吓到人。”
顾玄武不想与她争执下去,便寻了一个话题。
阿茶愣了一下,没有预料当中的惊讶,反而是自卑的低下头,她嘟囔着道:“阿茶这样,能不能见人?”
她说完,我才看清楚她那张脸,皮肤是白皙的,可是眼角那一块,有很大一块胎记,愣是把一个原本该是美人的脸蛋,变得凶神恶煞。
“你师姐又不是洪水猛兽,你怕什么。”
顾玄武冷声,在那儿教育阿茶。
阿茶叹了口气,她说自己以前就是流浪女,没有想过会有今天这样的生活,都是因为顾玄武,她才可以勉强像个普通的姑娘一样。
“师父,我怕……”
我隔着一道门,听他们谈话,阿茶是真的怯懦,而且眼底写满了惧意,比之俞桑来说,还要过。
我总以为俞桑已经够可怜了,那眼底满满都是害怕的神色,可是看了阿茶之后,我却觉得,她的悲惨过往全部都写在脸上,甚至不敢去直视这个姑娘。
“怕什么,你师姐不会对你怎么样的。”
“可是你也知道,我的病。”
顾玄武不想继续跟她执拗下去,让阿茶先把那副骸骨收起来,放到后院,动了人的骸骨不说,还给背回家了,今晚怕是有的受了。
顾玄武的眼神,越过阿茶,落在我的身上,他很清楚我在偷听,他就是这样的人,把什么事情都看得透彻。
“怎么,觉得这个小师妹如何?”
顾玄武朝这边走过来。
我说不上是什么感觉,比俞桑更让人心疼,更不敢接近。
“倒是个好姑娘。”
“口是心非。”
顾玄武低声道,“她的精神状态不太稳定,有时候会忘记自己之前做过什么。”
“那你又是为什么带她回来?”
顾玄武可不是好人,从他救我的时候就能看得出来,顾玄武说我记仇,这事儿都能记得这么清楚,我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他说回来的路上,满塘荷叶,入夜之后,他看到阿茶在水里挣扎,身子已经被没过大半,可还是一直往深处走,他早前只是好奇,便站在桥边看了一会儿。
“我救了她,她呛了水,吐出好多淤泥,却忘记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做。”
顾玄武说那会儿,他是生了所谓的恻隐之心,便想着带她离开,兴许是阿茶那个自嘲的笑容,让他莫名有些心疼。
说到底,顾玄武这一次完全是做好事,把人带回来。
“她是孤女,不管怎么样,这儿也能给她一个地方,遮风挡雨。”
“你不像是这样的人。”
我轻声道,顾玄武笑笑,猛一抬头,便看到站在那儿不动的阿茶,她愣了片刻,便朝我这边过来:“师……师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