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文简直不敢相信危机就这样解除了,但他并不敢腾出手揉一揉自己热辣辣的手背,而是等到开始演奏舞曲的空隙再去拿一些餐巾叠天鹅——他不是第一次身处这种场合,知道那些喜怒无常的有钱人随时会为了各种莫名其妙的细节暴跳如雷,而像他这种出身的人,其实本该连承受这些怒火的资格都没有。
想到这里,他不由自主地停下脚步,缓缓蹲了下来。
这里离宴会厅还有一点距离,他不必担心有客人会离开温暖的室内来到入夜后冷风阵阵的户外,阿文把装着餐巾的托盘放在台阶上,感觉眼眶热得有些控制不住。
希弗士站在走廊拐角,看着那个皮肤有些黝黑的年轻人坐在台阶上,总是惯性缩起的肩膀有些耸动,像是在哭。
他迟疑了一下才走过去。
“先生,呢没事吧?”
他问。
然后他看到阿文像受了惊的兔子一样原地弹起来,差点打翻了手边的托盘。
“噢,对不起!”
他的第一反应是道歉:“我马上把餐巾送过去……”
“我只是出来抽根烟。”
希弗士和缓地说:“别紧张,你不需要为没犯的错误道歉。”
他平易近人的态度让阿文松了口气,随即又很惭愧:“我不该在此逗留,我也不是先生,请您别捉弄我。”
“我知道,你是今天晚上的餐巾官——我要求你陪我在这里站一会儿,这也是工作的一部分吧?”
希弗士笑着说,假装没看到他红通通的眼睛,朝他递过一支卷烟。
阿文以为希弗士是要自己点火,连忙到处摸口袋,然后被他制止了。
“你不抽烟?”
希弗士问。
“我不能逾矩,而且我不会也不会抽烟。”
阿文诚实地回答。
“真是难得,在我的家乡,年轻人即使口袋空空,也会想尽办法卷上干草过瘾。”
希弗士的神情从始至终都很温和,这让阿文不知不觉也没那么紧张了。
“你叫什么名字?”
希弗士毫不在意自己还穿着做工考究的套装,解开外套纽扣后也一屁股坐到了台阶上,阿文手足无措地站在一边,被他过于豪放的举动吓到了。
希弗士哈哈一笑:“别那么紧张,我不是里面那些挑剔的夫人和小姐,实际上我跟你差不多——可能还比你要差一点儿,我是贫民窟出身。”
阿文露出今天第一个笑容,虽然稍纵即逝:“那是不可能的,先生,世上没有哪个贫民窟会比我来的地方更穷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