郜英彦先说起今日的目的,“我从中选了两家,有一间书斋,再有一间雅乐馆。我爹与他们是有些来往的,应当不会有什么问题。”
孟元元眸中亮,这样当真是最好的:“谢谢兄长。”
“何必客气,”
郜英彦笑着摆手,又道,“主要是这两个地方多有名士光顾,他们会喜欢你手中曲谱。”
这话说的是,要出手一件东西,还是得找准想要东西的人。比如孟元元的这本古松吟,因为是前朝之物早已失传,不说是多厉害的曲子,但是贵重在独一无二。
书斋里是些古玩字画书籍,雅乐馆会想要独家曲乐为卖点。的确是最好的选择。
“前面就是雅乐馆了,咱们先去那儿。”
郜英彦指着前方。
孟元元举目望去,见着那间雅乐馆却是自己前几日看的那间,那时她在对面的布庄给秦淑慧买了缎子。
这厢,雅乐馆对面的布庄。
掌柜的从楼下上了二层,手里拿着一副臂套,快步走到桌旁,笑着道:“公子你看,臂套做好了,我家师傅的针线没得说,令夫人带上一定合适。”
窗边,正坐着饮茶的贺勘放下茶盏,眸光往掌柜手上一扫。
是他那日选的兔毛皮子,如今已经做成了一对臂套。看着精致纤巧,应当能保暖她的手臂。
见他接过,掌柜往前一步,特意指着自己的手臂展示:“能到臂弯上来三指,下面会裹到手腕处。公子选得皮子好,夫人带上了,再冷的天儿也不怕。”
贺勘拿起臂套来看,记得孟元元的手臂很细,也就想着她带上了会是什么样?
“做得好。”
他唇边满意的勾了下,随后通过半开的窗扇,往下面街上看去。
今日,他是特意提前回来,知道孟元元会去书斋,这里是必经之处。正好也取了他定制的臂套,在这边等着她。
洛州府,对于她来说总是人生地不熟,年底了街上乱,他不得陪她一道去吗?
正想着,就看见街尾处走来一抹身影,浅浅碧色衣裙,于周遭的灰色那样显眼。
贺勘目光不自觉柔和,于座上起身,伸手抓上包好的那对儿臂套:“我家娘子来了,掌故忙去罢。”
掌柜称是,知趣儿的笑着退下。
街尾的女子缓缓走近,裙裾摇曳间,莲步袅袅。
贺勘干脆整个站去窗前,似是想要再看清楚一些。下一瞬,他的眸色略略沉,看见了跟随在孟元元身旁的郜英彦。
与上次见到的一样,两人自然的说话,女子脸上笑意嫣然。
他就站在这儿,眼看着孟元元与郜英彦在对面雅乐馆外停下。
这时,郜英彦的话音传了些许上来,他说:“你回权州,何时走?”
接着,女子声音轻轻:“应该快了。”
街上人少,虽然话音不大,但是贺勘听到了。
他的身形被半面窗扇遮着,手里攥着那副兔毛臂套,眸中的柔和丝丝褪尽。
她说,她要走?!谱一页页整理好,拿锥子钻了孔,已经用线装订好。一本书册就这么完成了。
床上躺着她的阮,几日的功夫,这把沉寂了多年的琴,重新焕光彩,面板上的螺钿越耀眼明亮。
昨日,她已托人给南城的郜英彦捎了信儿,约好明日去琴坊和书斋。手中这份古松吟,谈着合适就会卖出去。她也是算着,明日郜英彦会到北城来办事,正好也不太耽误他。
正想着,听见外间秦淑慧和竹丫的说话声,一起结伴出了门。
过晌最暖和的时候,这两日孟元元便让秦淑慧出去走走,不能老憋在屋中。如今人的身子骨儿好了许多,该是出去多活动活动。
她从西间出来的时候,就见到两个小姑娘已经走出了院子。
如今整座轻云苑只剩下孟元元一人,吴妈和秀巧去了伙房领饭食,也需要些时候才能回来。
日头好,院子里晒着一条波斯绒毯。
孟元元走到院中,想着将毯子翻一翻。刚走到晾衣绳下,忽然什么东西砸在脚边。
她低头去看,地上有不少小石子,也看不出什么。再看看四下,除了她没有旁人。
正疑惑着,又有什么落在脚边,这次是直接碰上了裙裾,她感觉得很明显。而且,掉落地上的小石子,看得也明白。
这次,她佯装不知,伸手去整理凉绳上的毯子,余光中观察着四下。
蓦的,她突然转身,直接看去东院墙上。
墙头上,趴着的小身影显然没料到自己会被现,手里的小石子正要往下丢。这厢倒是自己被吓到,身子一个没稳住,竟是从墙头上摔了下来。
“呜呜……哎呦。”
贺御甩进院子内,正落在脏兮兮的雪堆上,整个人趴在那儿,吃了满嘴的脏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