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中最大的这个厅,高二层,可坐下百余人,不过这处戏厅很少会启用,大多都是负责招待一些喜欢僻静不愿意跟寻常人凑的贵人们。
此时这座厅中,正北方向有个偌大的戏台子,大红色的幕布正被紧紧拉着,让人瞧不到内里是什么情况。正对着戏台子的一楼罗列着一排排太师椅,每个太师椅旁都有一个可以放茶水的高几。几个打扮干净利落的蓝衣伙计正来回穿梭在其中,给客人们端茶送水送果子盘。
来惠丰园看一场戏,根据档次不同,旦角红与否,所需入场的银子也不同。若是一等一的场子,一等一的旦角,光入场钱就需要五两银子。而今日庆丰班的新戏,就是按这个价码来的。
若不是在座看客俱是惠丰园的老看客,之前也有来给秦海生捧过场的,知道这角儿虽称不上大红大紫,但也担得起这个价钱,要不然真会说惠丰园故意坑人。
不过别看这入场的银子多,入场后倒不会再有其他花销,里面的茶水和果子盘都是免费送的。而且这茶绝不是那种小茶馆里用茶叶沫子冲出来的,不说是一等一的,也是能拿得出手的好茶。
当然这是一楼的价码,二楼更加高昂。
所以视线最好的肯定不是一楼,而是二楼。二楼被隔成一个个雅间,有大有小,里面布置得富丽堂皇,一般寻常人是上不去这二楼的。
为了让刘公子检验自己的成绩,所以李老板今日特意把刘茂也请来了,并把二楼视线最好且最大最气派的雅间拿了出来,用以招待刘二公子。
刘茂最近很风光,大公子对他格外和颜悦色,平时去哪儿也总愿意叫上他,这让刘茂在苏州城一众大小纨绔们面前十分得意。得意的同时也代表他解禁了,用他爹刘同知的话来说,儿子是在替家里做事,值得赞扬。
这也是刘茂现如今可以随意出门,想去哪儿就去哪儿的原因所在。不过让刘茂来想,巴结大公子是其一,最重要的是可以到处去逛戏园子。
这不,一听李老板说有新戏,还是那个让他惊艳不已的秦海生的孪生妹妹粉墨登场,他立马就杀了过来。
不过今天不光他来了,大公子也来了。
忙不迭地转身出门,却在出门的那一刻又被李老板叫住了“把秦凤楼的那个妹子也叫过来。”
这下马大头可不敢再多问了,忙应声道“是。”
那天事情出的太突然,秦凤楼当时在后台,只知道前面满堂喝彩。
戏罢之后,大家伙儿正兴高采烈围着二弟说话,哪知突然进来几个人,说自家主子要请秦海生去喝茶。
常年在外唱戏讨生活,虽没有见识过什么大场面,但大家都明白这所谓的喝茶是什么意思。时下有不少达官贵人有龙阳之好,只是因为事情一直没有生在自己人身上,所以秦凤楼一直没有想到这处,突然出了这档子事,他当时就脸色苍白。
自然要上前阻止的,他忍着屈辱上前跟来人说好话,无外乎弟弟年幼,又不懂事,怕冲撞了贵人。可惜那几人太过霸道,眼见他推辞,就将他推到一边硬强行要把人带走。
现场十分混乱,老郭叔等人纷纷上前说理,而小妹眼见小弟要被带走,也仿若了疯的冲了上去。
最后结局是大家都受了伤,小妹受伤最重,小弟也被带走了。每每想到这一切,秦凤楼就心如刀绞。
他步履蹒跚地往住处走去,这已经是小弟被带走的第三天,他简直不敢想象小弟身上会生什么事。
担忧、悲愤、无奈、焦虑,时时刻刻碾压着这个年轻男子的心,要不是想着小妹现在只有自己这么一个依靠,想着庆丰班这一大摊子事还需要他来周旋,秦凤楼早就倒下了。
他眼见在李老板这里打听不出来什么,就想着能不能从戏园子里其他人身上打听点消息,可惜依旧无功而返,也不知是李老板交代过还是什么,他所问到的人竟都不知内里究竟。
秦凤楼回到住处,原想着院子里又会是一片死气沉沉,哪知却看到大家在一起有说有笑的,连受伤不轻的妹妹也下床了。
“小妹,你的伤”
秦明月一脸笑容,“大哥我没事,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吗就是头上的伤还要养,另外行动有些不便,不过很快就会好了。”
秦凤楼关心地看了看妹妹,确定她不是骗自己的,才终于放下心来。
“凤楼,你打听到海生的消息了吗”
乐叔问道。
大家俱都看了过来。
秦凤楼一脸灰色,摇了摇头。
秦明月心里疼了一下,赶忙撑起笑安慰道“二哥一定会没事的,说不定过两天就能回来了。”
气氛只低迷了一瞬,很快大家就佯装无事的说起宽慰话来,知道大家其实是在安慰自己,秦凤楼也不好再表现的灰心丧气,遂强打起精神和大家说话。
大家正商量着中午吃什么,突然院门被人推了开,走进来的是李老板身边的下人马大头。
对如今的庆丰班来说,李老板那就是头顶上的天,是衣食父母,身边的下人自然也不能等闲视之。
秦凤楼撑起笑走过去,还未等他开口说话,就听马大头说让他和小妹去见李老板。
听说李老板请自己过去,连同妹妹也要一起去,秦凤楼和秦明月面面相觑,心中疑窦丛生。
“马小哥,可是有什么事我妹妹受了伤,行动不便,还是我去代她向李老板告声罪罢。”
秦凤楼拱手道。
马大头拿眼角去睃他,语气不阴不阳“我家老板说要请二位一同过去一趟,秦老板还是莫推辞了,总不过你们现在还住着我们惠丰园的地方,最好还是给大家都方便。”
一个小小的下人竟如此说话,可即使心中明白,又能怎样,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秦凤楼一时心绪百转,脸色也分外难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