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信在王进的中军度过了广顺二年的元日,军中将不多的肉类拿出,并宰杀了许多辽军遗留和大战后受伤的瘸马、病马以犒赏诸军。
武将们在元旦这天可以破例喝酒,不过在军中过年,身边围绕着一圈浑身臭汗的武夫,杯中的酒总觉得差些滋味。
过了两天,郭信陆续收到史彦和崔亢连日里收复平遥、祁县的军报,此外汾州东北的文水守将也很识时务,主动遣使投奔了大周。
唯一的例外是祁县与太谷之间的团柏,因伪汉与契丹先前将团柏作为南下入寇的粮草中转地,城中储备充足,只能等到慕容延钊和向训的步军主力到达后再商议是否要强行攻城。
郭信看过军报,最大的感受是手上的兵力还是不足。不然分兵围困团柏,主力继续北上是最好的办法,但以如今周军分为三部(另外两部是汾州王进部、正在经过霍邑赶来的王峻部)的情况,再行分兵会将风险变得很高。
郭信与诸将再次来到汾州西面的高地,远处的汾州城静悄悄的,四面端正的城池横卧在冬日的原野上,在他眼中就好像一个装着珍馐美馔的食盒,虽然心急,但贸然下嘴又容易烫到嘴巴。
这时,在虎捷右厢三军当差的都虞侯王元茂提了个法子:“虢义河一战后,不少伪汉军降卒眼下都被咱们看押在孝义,不如赶制器械驱使降卒攻城,免得对面在城里待得太安逸。”
王进等人出言赞同,驱使降卒送命这种事对武夫们而言丝毫没有道德负担,降卒死了既能省下粮食、又能消耗城中守军,若是侥幸破城更是送给大伙白捡的功劳,完全百无一害的事。
郭信对此也不置可否,当下准了王元茂的提议。汾州西边近处就是吕梁山,伐木赶制攻城器械并不困难,何况人在面对无法解决的危机时容易当鸵鸟躺平,郭信觉得确实需要给刘钧上上压力,免得其抱着有一天是一天的想法和自己耗下去。
此后数日,周军不断从西山运来木材,由陈思让负责,在汾州城的眼皮子底下搭起工匠棚子,日夜赶制云梯、冲车等攻城器械,郭信不时骑马巡视,并将改良炮机的制作法子交予陈思让进行督造。
元月五日夜里,郭信正在琢磨怎么写一份表文送到东京朝贺新年,但这种贺表写得不好或不合格式,很容易被朝中的那些官儿们当笑话看。
郭信暗忖:下回领兵出征,还是应该多带几个能写文章的属官,不然要写东西的时候找不到人。
就在这时,外间突然传来许多吆喝喊叫声。曹彬马上掀开帐帘,顾不得行礼便道:“敌军欲从东城突围,被我军巡夜时现了。”
“备马!”
郭信当即甩下纸笔步出帐外。
郭信跨上马,他所在的中军位于汾州城南,当下向东北方望去,果然见到数里外的夜幕正被火光映得红。
四处星星点点的火把已被点起,匆忙披上甲的军士们正在陆续集合待命,在亲兵将马匹牵来的同时,负责东面围城的姚进派人前来禀报,称敌军突围的只有百余骑,东城防备的周军足以应对,让他在中军勿虑。
周军对刘钧趁夜从汾州突围早有预案,且在汾州北面的文水归顺后,由汾州前去太原府的大小道路几乎都被周军控制。
郭信冷静下来,觉得自己眼下没必要再去前面干预诸将干事,免得在昏暗的夜色里反而导致指挥混乱,遂重新下马回到中军大帐内等候军情禀报,只派出亲兵去找药元福预备的马军传令:决不能放跑刘钧。
寅牌时分,姚进和马军将领仇弘的人先后到中军禀报:已将突围的汉军杀溃,并活捉了敌军主将刘钧。
黎明之后,王进等诸将陆续赶到中军,夜间被姚进等人活捉到的几个汉军将领也被拿入中军大帐。
郭信坐在位,看到军士押入几个甲胄不全、满身血污的汉子,便问:“哪个是刘钧?”
当中便有一人抬起头来,瞧准了位的郭信,突然破口大骂:“郭信小儿!尔父子受我家厚恩,却不思报效,暗藏反心,谋害先帝、逼死宗室……”
帐中诸将闻言皆怒,郭信却只静静抬头打量,见刘钧果然年纪不大,一双瞪圆的眼睛里郭信只看到了两个字——不服。
郭信没心思和他争论什么是非对错,淡淡道:“押下去罢,好生看管,待班师之日押赴东京献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