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想鱼崇谅的话锋一转:“不过下官临行之际,官家亲自将下官召至文德殿内,当着几位相公的面,要下官转告秦王,今年朝廷将优先对兖州用兵,供给秦王北伐的粮草只有关中、河中的余粮,预计能维持行营至多两月有余,望秦王量力而行。”
郭信心情瞬间变得不太美妙,郭威给他争取的时间太短了。
至于那兖州虽然距东京较近,从位置上看起来像是“心腹之患”
,但他去年就曾率军从兖州过境,情知仅凭慕容彦的一镇之力,很难有什么作为,单是北边高行周、东边岳父符彦卿这两镇出兵就足够将其困死在兖州了。
因此郭信内心对朝廷优先消灭兖州慕容彦的方略不以为然,还是觉得伪汉凭借地利之便和背后的辽国支持,才是本朝真正难以祓除的痼疾。
不过当着鱼崇谅的面,郭信自然没法吐露对朝廷的不满,当下作出轻松自信的姿态:“根据前军俘获的敌军所言,辽军部众思归,业将离开太原北遁,剩下的伪汉兵马则不足为虑。”
郭信稍稍做了停顿,继续道:“此外就在今日,我军前军已在孝义与汾州间与伪汉交手,明早或许就有胜果传来,上使且睡上一晚,之后将捷报一并带回东京,好让父皇和诸位相公们安心。”
鱼崇谅的眼睛一亮:“既然如此,下官自然该在此静待我军佳音。”
……早间得知汉军主动邀战的王进,立马派人去南方向秦王禀报请战,随后便传令各部在新收复的孝义城北集结。
王进和秦王——几年前在他的口中还是郭郎,二人相处的时间不短了,他自知秦王肯定不会反对自己麾下的前军和汉军打一场,因而决定不傻等几个时辰到秦王传来回信,当下就准备开干。
大伙从千里之外的东京远道而来奔赴王命,至今一路上遇到的却只有溃兵和不战自降的几处县城,肚子里早就憋着一股气,非要借今天这个机会泄出去不可。
王进心知若是眼下稍表现出怂态,军心将受到极大影响。
何况他自己也不愿意在敌军主动邀战的关头认怂,难道让他对着弟兄们说敌众势大,咱们小心一点,先缩在城里等秦王到了再打?真要如此,他这个行营步军主将、虎捷左厢厢主,以后在禁军里就别混了。
周军大批人马逐渐在旷野中排开阵势,在孝义北方六里地的虢义河南岸与伪汉军隔河相望。
虢义河只是一条小河,加之早已封冻,完全失去阻碍人马前进的功能,但双方都很有默契地以东西走向的虢义河为界暂作整备。
王进骑在马上,因他个子不高,故而在升任厢主后特意专骑高头大马,此时坐在马上四下远望,四面数十里的地形都是平地,视野十分开阔,双方在大阵之外的调兵遣将将会一览无余。
王进骑马到中军,各军部将暂时在中军聚拢,开战前最后明确了一番各军部署。
周军的军阵并不复杂,药元福、仇弘两人的龙捷军马军主力在左翼,中军则是虎捷军三个军近万人的大阵,陈思让、康延沼两人剩余的人马则作为右军侧翼拱卫中军主力。
王进骑在高马上,一张晒得黢黑的面孔严肃起来,倒也有几分凶狠之气,当下环视诸将道:“咱们千里迢迢前来,就是为了打胜仗!秦王为咱们争取来的军机就在眼前,诸位为自己、为秦王、为大周用命的时候就在眼下!望诸位好生卖力,不要回京后受人耻笑!”
诸将纷纷口称得令,陆续策马离开中军返回本部。
虎捷右厢的都指挥使姚进、薛得福二人因为隶属中军大阵,暂未离开,王进知道他们也是受秦王举荐才能在本朝擢升大将,当下忍不住向二人再次叮嘱:“这仗关系重大,要是打得不漂亮,本将和你们都没法回去面见秦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