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侗走出文德殿时,午后的阳光正好洒在殿前的汉白玉御阶上,将整座宫城在眼中映得一片明亮。
他站在阶前,深深吸了一口气。
这时身后传来一个声音:“魏王不必灰心,老夫昨日新卜了一卦,乃是一个需卦……咱们耐心等待,时机到来自能成事。”
不需要转头,郭侗听得出是丈人左仆射王章的声音。
郭侗自认和郭信是完全不同的性子,但兄弟二人唯独在一点的看法上颇为相似——他们都不是笃信命理佛道之人。
“但愿如此。”
郭侗随口说了一句,迈步走下御阶。
他不想再和王章多说什么,甚至不想扭头去瞧王章的脸色。其实郭侗的心情谈不上多么糟糕,心里反而暗想:真正感到灰心的应该是王章自己。
前阵子禁军武将史彦受秦王举荐去陕州搜捕逆党李业,却意外逼死了陕虢节度使李洪信,王章立马在朝堂上纠集了一批人想要攻讦陕州刺史王祚和史彦二人。
王祚在前朝时还是三司副使,之所以被贬去陕州就是因为其曾在三司使和丈人王章争权之故,那史彦更是秦王的人。借李洪信身死来一石二鸟打压这二人,对王章和郭侗而言堪称良机。
只是王章在此事上不遗余力,结果却很不如人意。郭侗不仅看出来郭威根本不会动郭信在禁军中的人,甚至丈人王章在政事堂的话语权也远不如枢密使王峻——王祚不仅没有受罚,反而因王峻的建言被权授保义军(陕州)节度留后。
郭侗穿过东华门,上了马车,虽然在陕州之事上一无所获,但他没有丝毫的沮丧,此刻觉自己的心情不仅十分平静,连酷暑和马车的颠簸都没再让他心思烦躁,甚至还多了一些期待。
他期待的是一会儿回到王府后,就能见到新近入府的侧室小娘——郭威授意操办之下,当前禁军大将、现武宁节度使王彦的长女淑娘。
车马进入王府,郭侗便直奔侧厢淑娘所在的院子。
郭侗在卧房里侧的隔间见到淑娘时,淑娘正迎着窗外的光线低头刺绣。
听见响动,淑娘抬起头来,当即开心地起身迎接郭侗。
“呀,殿下今日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淑娘和正妃王氏虽然都信王,但两人几乎是完全相反的人,淑娘不仅身材苗条、性格温娴,对待郭侗的态度更是非常敬仰爱慕,几乎在任何事上都对他十分顺从。
郭侗拉着她的手在桌前坐下,随口解释道:“我这个开封府尹没甚么权力、也没那么多事做,真有什么要紧事,属官们自然会来王府找我的。”
“殿下怎么这样说呢,开封府尹不是东京城的大官吗?”
“东京城里最不缺大官,开封府尹这个官也没那么大,多数时候还没意哥儿的四城巡检使好用。”
“妾身不明白,官家让殿下和秦王一起管着东京城,不就是让殿下和秦王兄弟二人一起管着东京城吗?东京城里其他的大官还能比殿下和秦王更大?”
郭侗沉默片刻,声音有些低沉:“可父皇更看重的是秦王……不说这些,淑娘刚才在做什么?”
淑娘指了指绣桌上的葛布样式,似乎有些不好意思。
“妾身刚才在为殿下绣夏袜,妾身是小户人家出身,不大会那些精致的女红,殿下会不会嫌弃我?”
“怎么会?”
郭侗的回答毫不迟疑,“很久以前我家也只是州府的小官之家。”
“可现在殿下是大周的皇子,是魏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