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想刘夫人似乎看出郭信一脸的苦恼之色,竟出口宽慰道:“此事事在人为,也不好急于求成。秦王改日不如去进进香,相国寺人多耳杂不适合秦王尊身亲临,京师南郊外的天清寺倒是个合适的去除,据说那里的观音殿很灵验的。”
郭信正要解释,侍女和担着冰块的仆役这时却进来了,郭信将要出口的话一时卡在喉间。
刘夫人则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随口谈起:“说起来玉娘近来还好么?她是个可怜的妹子,秦王如今虽娶了符家女为王妃,可也勿要因此疏远了她。”
郭信一脸认真:“怎么会?我对身边人一向很好。夫人应该也是知道的”
“既然如此,殿下偶尔也让玉娘到妾身这里坐坐罢,延广有时也念想起她呢。”
郭信随口答应下来。
身后有两个侍女执扇为他扇风,新添入盆中的冰块也让不大的厅内有了些许凉意,可郭信内心一时间却异常烦躁。
或许是因为刘夫人刚才谈论一些话题时那种一切都在她分寸之内的态度,又或许是因为某些被勾起又被迫放下的念想。
“对了,”
郭信打破厅内短暂的沉默,“前阵子父皇赐了我两部书,我翻了几遍,许多地方都读不大懂。”
“哦?秦王所说的是哪两部书?”
“达观子的《太白阴经》、一部《阃外春秋》。达观子这名字看起来好似是通达之人,但书里的话有时却很晦涩,让人似懂非懂。我知道鲁国公府上藏书甚多,这会儿想起来这事,或许府上有甚么带注疏的本子?”
“夫君的藏书妾身所知不多,恐怕要劳烦夫君回来为秦王寻找了。”
郭信往厅外望了望,道:“眼下离衙门下值还有一阵工夫,夫人若不怕我窃书,还是让我亲自去找找罢。”
刘夫人面带犹豫,但还是起身:“既然如此,妾身为秦王带路。”
“有劳夫人。”
刘夫人走在前面,两人穿过一道月门,沿着回廊走向东侧的一间院落,书房就在院中,郭信之前就曾来过,不过书房外似乎又新栽了几竿修竹,平添了一些清幽之意。
刘夫人推开那座雕花木门,令跟随而来的侍女在外等候,随后侧身请郭信先进。
书房内的光线有些暗,窗上还蒙着青纱,郭信对房间内的几列书架还存有印象,当然印象更深的是生在书房后面、帷幔隔开的那处可以坐坐的地方。
空气里弥漫着陈旧纸张和墨香混合的气味,郭信站在书架前,看出卷轴是被人精心分类过的,他随手抽出几卷翻了翻,又将它们放回原地。
刘夫人则站在他身后不远处,默默等待着。
郭信走过两个书架,并未找到想要的书,这时他转过身来,正想说什么,却恰好与刘夫人的目光撞在一起。
妇人的双目在半昏半暗中显得格外闪动,郭信忽然觉得喉头有些紧,到嘴边的话很快就咽了回去。
“秦王找到了么?”
刘夫人轻声问了一句。
“这里没有,那两部书不是什么常见的书,也许是被放在了书房更深处。夫人陪我去深处找找罢?”
刘夫人不再作答,微微垂下眼帘,书房内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窗外风吹竹叶的沙沙声一时变得遥远起来。
郭信抬起步子向书房深处走去,身后传来更轻的脚步声。
他很快就看见了那帷幔,以及帷幔之后曾经生过什么的木榻。
良久,低沉压抑的声音在书房里消失,空气中又多了一些别的气息。
刘夫人整理好散乱的丝,过了好一会儿,才低声道:“秦王如今这般显贵,为何还是不愿放过我?”
“正如夫人之前所说的,也许我真是霸道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