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座上的郭威颇认真地端详着两位王相公对彼此不满的模样,王峻素来与意哥儿交好,王章又是青哥儿的岳丈,这些关系郭威心里自然清楚,眼见二人之争有愈演愈烈之势,他无意再听二人争论下去,便以不容置疑的语气开口道:“罢了,太师和两位爱卿所言都有些道理,不过今日也不是要定他们二人的封号,此事容朕再想两日不迟……王尚书?”
“臣在。”
“待司天监选定了吉日,王尚书便可着手准备册封之礼,切记礼仪从简,不可过分奢繁。”
……文德殿上的事郭信一无所知,他今日老老实实地在巡检司上值,不过属官崔颂给他带来一个消息,前段时间托崔颂给邢州宗族去信寻找玉娘亲人,如今已有了下落:与玉娘关系最近的一个兄弟今年本就在东京参加贡举,且在上个月已经通过进士科及第。
郭信得知此事后心情不错,主要是为玉娘开心,毕竟府上的几个女子里,金缕的背景自不必说,四娘他爹刘铢虽然已被罢官,但至少还有几个兄弟在京,日后如果再娶赵鸾回来,玉娘在其中就显得相当尴尬了——没有娘家人的女子,再受宠爱也难免会在旁人眼里有所不同。
郭信当即命崔颂将人请来,不多时便在签押房里接见这位崔氏兄弟。
“小民崔亢,参见殿下。”
郭信上下打量一番,见崔亢穿着寻常,身材颀长,举手投足间很有礼数,不过气质又与曹彬那个国字脸帅哥不同,清瘦的面容里颇有几分傲气,只看样貌就知道是不事生产的家庭出身,不过任凭郭信怎么努力端详,也不大看得出他与玉娘在外表上有什么相像之处。
“免礼罢,你就是玉娘的……”
“回殿下,崔判官的信到邢州后,父辈和族人们翻阅宗族谱册,方知小民应为其从兄,特又从邢州送信给小民,小民方才知晓此事。不过是否如此,仍需小民与那位娘子相谈后才能清楚。”
郭信心想,就算这层亲戚关系真没盘到,你以后也必须是玉娘的娘家人了。
不过郭信的嘴上仍客气道:“原来如此……崔兄刚过贡举,但还没有官身?不过观崔兄言谈,果然是读书明礼的人,不愧是名门之后。”
“回殿下,按朝廷旧例,新科进士需守选三年方可放官,故而小民还没有官身。殿下谬赞,小民惭愧。”
“无妨,我听说士人守选期间,除等待铨选外,也可经辟署进幕府授官?王主簿(王朴)不就是走得这条路子?”
崔颂在一旁回答:“殿下所言正是,王主簿是去年前朝的进士出身,先投靠的正是去年罹难的枢密使杨邠杨相公。”
“崔兄若是愿意,不如也先在我这里做个从事、记室的小官,待日后有机会我再向朝廷举荐。”
“既是殿下所命,小民自当听从。”
崔亢拱手行礼,郭信却没从他的脸上看到太多的兴致,反而边上的崔颂显得很高兴,仿佛将要和郭信攀上亲戚的是他自己。
虽然如郭信所言,从事记室确实是小官,但也要看是谁的幕府。何况清河崔氏在数十年前还算是望族,再往前就更加显贵,但如今崔氏一门早已随着唐王朝一起衰败,崔家的各条支系旁门在朝中虽然还有些中下品官员,但距离枢密院和政事堂的相公这一层级就已经非常遥远了。
郭信不相信崔亢看不出这一点,还是说崔亢瞧不上的是自己?
这时郭信见已有属吏在签押房外等待禀报公务,遂不再多想,只与二人交代好来日在府上与玉娘叙亲,二人随即便也知趣地告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