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干什么?”
谢今朝警惕地看着反常的黎越。
疲惫感像潮水一样涌上黎越的身体,他的施虐欲像是饱餐后的食欲,忽然间烟消云散。
他穿上衣服,转身到厨房里打开冰箱,里面空空荡荡,只放了几瓶矿泉水。他又出门,找到凌晨营业的批发市场,提了满满一袋食材回来,在厨房冷白色的灯光下仔细洗好切好。
黎越只见过家里的厨师下厨,不过做出来的效果八九不离十,天亮的时候桌上摆上漂漂亮亮的早餐,他把牛奶加热后倒入马克杯放在餐盘旁边,去叫谢今朝来吃饭。
谢今朝没睡着,在餐桌边迷迷糊糊地坐下,往嘴里塞食物。
“谢今朝。“
“干什么?”
谢今朝咽下嘴里的东西,右手撑着头反问。
“我累了。”
“哦。”
谢今朝不以为然。
黎越认真看着他,眼神里充满希冀,问道:“那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你开什么玩笑?“谢今朝懒洋洋地往椅子上一靠,一边擦手一边笑着看黎越。
“我是说,以后我们好好在一起,像别人一样。你想要什么补偿,我会给你。“黎越的口气谨慎地像是在商业谈判。
“在一起?好啊。“谢今朝轻佻地说,与他在床上答应黎越离谱的要求时的口气如出一辙。
“在一起的意思是,我会照顾你。“黎越深吸了一口气。他从没想过自己口中会有这样的话,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是谢今朝失踪的那一年里的哪一天?
“上一个说要照顾我的人是小舅,然后他怎么样,你也看到了。我是个煞星呢。”
谢今朝嘴角的笑意不退,认真看着黎越的眼睛,过去的暴戾似乎真的不存在了。
被曾经凌辱虐待的人这样珍重,如果是一年前天真无知的自己,说不定真的会接受。谢今朝心想,可自己长大得实在太快了,小舅的死催熟了自己,以至于黎越看上去只是个索要玩具的顽童。
“我命硬,不怕。”
黎越捏住他的手,低头亲了一口,看谢今朝的眼神满是探索,像只刚被驯服的小动物。
“下个月,我想继续去上学。”
谢今朝说。
“你想去哪所学校?“
“就在原来的学校。“
“还有别的好学校……”
黎越欲言又止。谢今朝的那段视频哪怕是一年后的现在,也还在流传。
“就去原来的。“谢今朝坚定道。
黎越犹豫了一会儿,说:“行,先试试吧。”
他看着谢今朝蓬松的头发,觉得自己在葛老师和父母的挤压之间,似乎找到了一个有亮光的出口。
二十四
x市商界近期最大的新闻,就是cbd原本属于黎氏集团的仲辉大厦忽然易主。仲辉大厦是x市最早建起的一批商业写字楼,黎氏集团虽然几经风波,还出了掌舵人黎征华被自己亲儿子谋杀这种事,但在黎征华遗孀戴述的管理下这几年也运行平稳,按理说不该突然沦落到变卖大楼这种基础资产。
仲辉大厦二十六层的办公室门口,黎越敲了敲门,随后直接开门进去。
戴述坐在落地窗边没有回头,继续弹她的竖琴,好像没察觉到黎越进门一样。
她弹的曲子壮烈激昂,是首黎越从来没听过的曲子。
他关上身后的门,静静地等戴述弹完曲子,才咳嗽了一声。
“这首曲子,我一直没来得及取名。当年我凭着这首曲子拿了奖,老师建议我到柯蒂斯进修,文书都已经寄过去了,只差临门一脚的时候,黎征华出现了。”
“你外公从前几十年动乱都能明哲保身,唯独不懂做生意,胆子小,眼光还差,改开以后别人都赚得盆满钵满,只有我们一家赔的只剩下一个红色名头在,灰溜溜的从北京南下到这里,这时候遇到有的是钱、只差一个名头的黎征华,简直是祖先保佑。”
戴述摸着琴弦,娓娓道来。
“结婚前,我只见过黎征华四五面,风度谈吐都好,不输我从小认识的世家子弟,听说他是白手起家后,我心里对他还有些钦佩。”
讲到这里,戴述笑了笑,说:“你该笑我傻了,毕竟我那时候除了弹琴什么都不会。”
黎越拉开办公桌后的椅子坐下,说:“能设计借我和小谢的手杀黎征华的人,不会傻。谢贺是你派人杀的吧?”
“小谢……那个女人,我记得叫谢晶,对吧?黎征华的老乡,老情人,他们这些戈壁里走出来的人,再怎么洗也洗不掉身上那股土味的。”
戴述拂了拂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真脏。”
她说这两个字的口气,像纂刻刀刺入石刻。
“你不讨厌谢晶,不然为什么会放她走。”
“妇人之仁。”
戴述毫不拖泥带水地回答,接着往下说:“和黎征华结婚后不久,黎氏集团在我家里的帮助下成立,在省内横行霸道。这就是这时候,他介绍了葛老师给我认识。”
提到葛老师时,戴述一直保持平静的脸色露出一股强烈的厌恶,黎越也脸色不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