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对归云说:“我没有更多时间了,要在一切安排好之前,将归凤的名分定下来,对她有个好交代。”
归云惊问:“什么叫没有更多时间?”
展风“霍”
地坐起身,道:“向先生说,整天做暗里工作终究是下三滥的勾当,陪都的孙立人团长重组税警总团,要迁到贵州都匀练兵。向先生同孙团长有些交情,有意组了咱们投那边去。不过这两个月多就动身。”
归云又一惊:“你要上前线?”
展风用力点头:“上了前线才能与鬼子正面交锋,我等这一天很久了!”
“娘还不知道?”
“不知道。”
“她不会放你走的。”
展风的眉毛拧起来:“方进山的案子若不销了底,我在这边也是危险。”
归云跟着拧了眉毛,这才是眉心的大结。展风说:“向先生说办完最后一宗案子,咱们就走。不然真晚了。”
归云问:“为什么?”
“上边的不和殃及池鱼,也别怪旁人说前方吃紧后方紧吃,还会人吃人。向先生他们那边的头同孙团长有嫌隙已久,不少兄弟申请去正规军上前线,上面都不肯。向先生就提过多次转编申请。”
“怎么这样难办?”
归云更担忧了。展风却说:“向先生为咱们都铺好路了。他说与其在上海坐以待毙,不如搏一下做个大丈夫。所以我得把归凤的名分定下。”
归云伤感,自小一起长大的展风,真的长了翅膀,要凭风飞翔了。她又想到卓阳,更黯然。
展风见归云忧愁,不由笑着安慰:“你的终身有了托,我也是放心的。”
归云蹙了眉:“他怕也是要往前线跑的。”
展风一惊:“你放他走?”
“这样的时刻,怎么留?你们能留下来吗?”
展风想了好一会,缓缓摇头。“不甘心。有上前线的机会,怎能留下来?”
归云惨然一笑:“我听的那句话——十万青年十万兵,我也终究是懂得的。”
只是懂得要用割舍去成全。归云明白。她将卓阳画的漫画放在床头的木头匣子里,和蓝布,白手绢,黑钢笔,字帖,泛黄的信纸放在一起。这些东西都是卓阳给的,她收的好好的。匣子渐渐丰满,她的心也是。理顺了,叹息了,无奈了,也认命了。她回到店里,雁飞同裴向阳都在。
裴向阳快快乐乐叫她:“干爸爸来看过我啦!他还带了棒头糖来。”
卓阳是终于卸下心头负担了,归云且喜又且忧,她想要成全他,但是不知谁来成全自己。雁飞问她:“雨过天晴了?”
归云摸摸她的肚子,孩子长得很快,连带雁飞都益加雪白丰硕,人如细瓷一般,光泽动人。她是向往的,这是新生命,也是新的开始。雁飞将她的两条辫子并拢挽起来,突然问:“什么时候梳髻?”
归云面泛桃花,想起昨夜的结发。“卓记者今天来的时候春风满面。”
雁飞拍拍归云的苹果脸,“我要把你嫁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