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忧感觉到短刀链索崩紧,陡然一惊,猛地抬头,见他高大挺拔的身驱向马上坠去,焚心如煎,伸手抓住他的手掌,但他手掌凝满鲜血,滑不留手,他修长的手指从她手掌中滑开,他的身体完全不受她控制地倒了下去。
短刀被从他胸膛拽出,血溅了她一脸,蒙了眼,眼前一片血红,眼睁睁地看着他身体全无阻碍地从马上滚下。
他的身体重重侧撞向地面,面具受震,跌落一边。
无忧再顾不得短刀,飞扑下马,扳着他的肩膀,将他翻转过来。
耳边的发缕沾着落叶,遮了大半边脸,但那轮廓却是她再熟悉不过的。
刹那间,无忧完全呆住,如同整个天都塌了下来,张了好几次口,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抖着手拂开他面颊上的墨黑发缕,对上一张她此时最怕看到的儒雅秀美的脸庞。
心脏紧紧缩成一团,无法张开,已经分辩不出是悔还是痛……
低头向他胸口看去,他胸口伤处仍在汩汩涌出鲜血,一阵晕眩袭来,她强行撑着,不让自己晕迷过去。
用力吞咽几下,喉间哽了又哽,用力挤去眼里凝着的泪,深吸了口气,轻唤道:“子言,一定要撑住,我不会要你死。”
她声音飘忽,这话是说给他听,倒不如说是她心内深处一缕无助的奢望……
他意识渐渐模糊,远远听有人唤“子言”
,熟悉的声音,熟悉的名字,好久不曾听过,那么好听,真想再听听。
“子言,醒来,不要睡。”
无忧强忍着不哭,可是泪却一滴滴从眼里滚下,用力喊着,可是不管怎么用力,声音都不听使唤地颤抖,“子言,我是忧忧,快醒来,不要睡。”
她叫着,手上不停,抛开他身上铠甲,查看他的伤口,泪一滴一滴落在他胸脯上,在鲜红的血液中晕开。
那刀虽然没有正中心脏,但却极深,足以取人性命。
无忧脑中空空一片,力气被一丝丝抽去,身上软得没了一点力气,一种前所未有的绝望将她紧紧束缚,再不知身在何处。
一个声音在喊,不会就这么结束,上天不会这么残忍,一定不会让他们刚刚才见着,又这么将他们分开。
不会,一定不会……
打开所带的所有金创药瓶子,将所有药沫尽数倒上他的伤口,眨眼间,药沫便被鲜血吞去。
她的心一沉再沉,直坠入万丈冰窘,冷得连呼吸都觉得痛。
子言毒酒不死,陷身火海不死,如今他是鬼面,鬼面如鬼似魔,更不会这么容易死去。
她抖得咬不住牙,不认命地用崩带死死压住,血很快渗透崩带,从指缝中渗出。
从医以来,她头一回感到无措,慌忙脱下衣裳,揉成一团压上他的伤口,无论她再怎么折腾,他呼吸仍越来越弱。
悲痛将她塞满,到得后来,那些痛慢慢褪去,只剩下恐惧的无助,再忍不住趴伏在他身上,脸贴着他冰冷汗湿的面颊,使劲捶打着他的肩膀,痛哭出声,“你这个混蛋,为什么要不告诉我,为什么要骗我,为什么……”
“别哭……”
一缕弱得被风一吹,便散去的声音传入无忧耳中。
无忧身体一僵,慢慢抬头。
“忧忧,别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