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非对错只在人心,不在天地。人心乱了,是是非非还有什么关系?可我看你的阿耶,不像是向这世道低头的人。”
摊主不知何时蹭到她身边,依旧笑意盈盈,“两壶茶,一共二十六枚铜魂币。”
“什么?”
痴鬼刚生起的一点迷惘顿时散的干净,“那老头没付钱?!”
姜枣出了贸易街,摇身变回原本模样,脚下生风,直向史莱克城赶去。
“?你怎么跑到史莱克城了,不是说在事情处理完之前,不让学院知道的吗?”
22号问道。
“计划有变,你不用管,我自有我的办法。”
途径城东那家药铺时,铺里的当归老儿正躺在一张桃木摇椅上打盹,听见脚步声急促,眯起一只眼便见着她这副赶着投胎似的跑法,也不起身,只从鼻孔里哼出一缕气,抬手将铺前挂着的卷帘扯了下来。
“啧,瞅见这张脸就晦气。”
姜枣一心赶路,这话自是没入耳。
入了史莱克,她片刻不敢耽搁,一径往海神阁奔走,这一路遇上不少长老教师,少不得寒暄应付几句。待她敲开穆老阁门,约莫过了一刻钟光景。
“几次三番去请都请不动的大驾,今个儿是吹了什么风,主动往我这糟老头子跟前来凑?”
穆老也没为难她,不痛不痒刺了几句,便为她开了门。
阁主的洞府就建在这株参天古树的树顶,与其他内院弟子一般,也是树洞凿成,并无半分宽窄之别。姜枣入内时,穆老正倚在那张藤网般的阔椅中阖目小憩。洞内无灯,午后的光从树洞顶端的缝隙漏下,落在他花白的眉梢上,明明暗暗。
姜枣到底不是不识礼数之人,当下恭恭敬敬行了一个弟子礼。
“学生仰慕魂导器久矣,前番随仙院长闭关修习,未及向阁主辞行。后闻幼弟突破在即,学生身为长姐,自当随护左右,携其外出猎取魂环。学生本欲狩猎归来便亲来请罪,不料又接家母病重噩耗,只得仓促赶回侍奉,拖至今日方来拜会,实是学生之过,望阁主海涵。”
“无妨,无妨。”
椅上那人仍未睁眼,只话锋忽然一转,“令堂可还安好?”
“一切安好。”
姜枣垂着眸子,声气放得愈恭顺,“只是学生此番细查之下才知,家母原是遭了圣灵教那些妖人的毒手,这才终日卧榻不起。学生悲恸难抑,四下里寻不见能护母亲之人,这才厚颜来求学院庇护。”
“哦?圣灵教的人?”
穆老两眼一睁,缓缓坐直了身子,“他们何苦寻令堂一个平民下手?何况你从前不是口口声声说你母亲早已亡故,只余你一个养女和霍雨浩一个遗孤。”
姜枣肩头僵住,抬起头来,穆老这才现她那眼眶里蓄了薄薄一层水光,转眼便滚下霏雨的酸涩。
“家母名霍云儿,原是星罗帝国戴家的婢子,少年时与公爵有过一段露水姻缘,那时他说尽了海誓山盟,此世情痴,母亲还以为那是她耗了千年修来的福分,得遇如此君子,待嫁得良人归,结尽同心缔尽缘,化鸟成鸳,生死不离。哪知后来海誓山盟作了柴,替他烧着功名前程,另娶了名门闺秀。母亲那时已怀了身子,就被那么生生撵出府邸,叫她在寒冬腊月里与腹中胎儿委身柴房,自此生死不过问。幼弟从小小一个婴孩长到如今这般身量,公爵连面也不曾露过,府里上下见主子落魄,也变着法欺凌他们母子。十余年来,个中辛酸苦楚,又与谁人去说?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曾经如花似玉的姑娘也变作伤疤累累,积劳成疾的霍大娘,眼瞧着就要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