浊浊怨念与森森煞气缠绕在那双碧色目中。萧萧倒卧在她的识海深处,无边幽暗笼罩四周,意图将这最后残存的心志吞噬殆尽。她只凭本能,从层层污浊间勉力探出一手。
煞气如潮,一次次吞没那截手腕,她便一次次挣脱,伸出,周而复始,不知止息。
直到,一只手将她握住。
那只手的温度如此真切,如此炽热,烫得她像是握住了太阳。
可这里,为什么会有活物?
似是因为这轮太阳的到来,覆盖在她身上的黑暗退去,她终于得以望见那轮太阳的面目——那是一个人,准确来说是一个魂体,一个身负甲胄,肩挂白袍的魂体。
她看不清那人的脸,也辨不出男女,只得见一头白半束在脑后,身形修长高大,那人见她清醒,立刻松开手,转而背对她。
“你是?”
轰!
没有给她说话的机会,白袍烈烈,也映亮了这方识海。
煞气还未凝聚成型,暗金恐爪熊残存的余念还未显现,那人隔空一掌便打散了所有阴霾。庞然掌力荡开,只此一掌,通天辟地,重开天光,从此识海清明,再无蒙尘。
何处秋风至,萧萧送雁群。
青峰几簇,去天才尺;黄沙一片,匝地无埃。
这便是她的识海。
那人从始至终都没说过一句话,离去时,也只是回眸一瞥,也不知是不是在看她,待她回望过去,她早已散作一缕长风,驰骋大漠去。
“前辈!”
萧萧冲着那人离去的方向大喊,然而回应她的只有瑟瑟秋风。
“成了?”
姜枣一睁眼,白面团子就在一旁追着问道。
她轻嗤一声,“眼睛瞎了?不会自己看?”
白面团子一噎,结巴半天才吐出一句:“切,看在这次你终于干了件人事的份上,我不和你计较。”
“……姜枣?我还活着?”
萧萧从识海中脱离,悠悠转醒。趁她还没完全恢复意识,姜枣将自己麻的手臂从她那利爪中抽出,再迅拿来手帕擦净萧萧指甲上残留的血迹方才起身为玄老和霍雨浩腾出位置。
“宿主,你是不是傻呀?擦她指甲干啥,擦你自己啊!”
“萧萧本是无心之举,若再让她觉我手上的伤,免不了又要自责。”
“啧!”
白面团子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幻化出一只小白手指着她,想说点什么吧,又唉声叹气。
“怎么,脑抽了?还是癫了?真可怜,还是别在我眼前晃了,可不要耽误救治的最佳时机。”
“泥马…还以为你良心现改性了,想不到你这死老登还是老样子,我就不该心疼你!哼!”
白面团子一甩头,咻得从姜枣的太阳穴里钻了进去。
另一边,玄老和霍雨浩忙着检查萧萧的身体情况,一时不察,两颗脑袋竟磕碰在一起,姜枣瞧着他们的滑稽样,连连摇头,还真是关心则乱。
她随手顺走玄老留在篝火旁的酒壶,先是用清水洗一道手臂上的伤口,再淋些玄老的宝贝酒水,最后撕下衣袍的一角包扎住,就算大功告成。
她忽地忆起之前所见之景,萧萧的识海与她眸色一样,同属生机之绿,但却不尽相同。
这绿不在草木,而在嶙峋山骨,在身处风沙而不改其色的坚韧里。
秋风萧瑟处,雁阵掠长空,黄沙莽莽,青山巍巍,当真好风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