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话音一顿,带着一丝玩味的恶意,闲闲掷下惊雷:“我改主意了,你不是问我意欲何为么?很简单——想从此路过,留下买路财。”
“啧,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老子这就送你上路!”
其余人还未有所反应,便见一道寒光闪过,牛不群拔了刀,直奔那抹白衣而去。
无尽灯嘴角一挑,连剑也未出鞘,只如烟般侧身一让,刀锋便擦着他胸前掠过。他空着的右手似乎握着个什么东西,在他侧身之际,屈指向擦身而过的牛不群弹去。
王冬正看的兴起,忽觉喉间一凉,仿佛被一道冰线划过。他下意识抬手,只触及一片温湿热液。
是血。
原来无尽灯手中扣着的是一枚石子,仅是一枚寻常石子,就在瞬息间划开了他的喉管。
……这石子,怎么会飞向自己?
念头刚起,身子已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他能清晰地感知到,体温正随着颈间涌出的热流,一点一滴,迅抽离。
痛楚起初是尖锐的,但随着身下暗红缓慢、固执地漫开,那点痛意也跟着慢慢模糊了,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看着一个生命的挣扎化作一片遥远嗡鸣。他感到自己也正像这滩血一样,静静地渗入身下无边的大地。
他仰望着,天空,便在这时铺满了他的整个视野。
那是一片他从未见过的,如此任性,又如此慈悲的蓝。一种纯粹到近乎残酷的蔚蓝,如平静无波的海,又如新生婴儿毫无杂质的眼。
好安静。
眼皮越来越重,那一片蔚蓝开始荡漾,模糊,仿佛一滴墨汁滴入清水,边缘洇开,在那片柔和的白光里,他看见了许多人,母亲,父亲,叔叔阿姨,他的三个师长,上界的灵兽,人界的伙伴,老师……还有,一双月白色的瞳眸和悠长的,二胡乐?
等等?
一阵恼人的乐声硬生生将他从白光里拉回来,凄清二胡与幽咽骨哨声兀自从云端泻下,云烟散去,竟见停云和成熟版的牛不群端坐云间,一个拉二胡,一个吹骨哨,合奏这曲哀乐。
“草……”
王冬这下知道自己方才偷笑时那股寒意从何而来,敢情他们一直在天上看着啊!
他们垂眸笑望着他,眼里没有半分对小辈的怜悯,全是对他被人一招秒的调侃。
“你大爷的,他大爷的,不讲武…德!”
阳光有些晃眼了,他艰难闭了嘴,呼吸渐渐轻下去。
在凄苦的哀乐声里,他终于变成一缕风,融进那片无垠的蓝里。
“呼!”
王冬猛地睁开眼,现自己还立在原处,脖颈尚还光洁如初。四周镖师尽数消失,而他手中握着的正是牛不群那柄沉甸甸的长刀。
无尽灯白衣翩然,正似笑非笑地迎着他的刀锋。
也不管什么情况了,盯着白衣客右手把玩的石子,王冬脑海里只有一个字——躲!
身体比他更快做出反应,王冬以刀挡脖,立马抱头蹲下。石子击了个空,只从他头上飞过。
无尽灯似也没想到他会做如此动作,轻笑一声,握拳就揍了下去。
因无尽灯那一愣,王冬得以在他出拳之前躺倒在地,滚到一边,避开了那一击。
“窝囊!幸好你没附我的身,老脸都被你丢尽了。”
天上突然传来一道骂声,听声音,像是牛不群的。
很快,停云的声音也随之响起,为他点明关窍:“试炼开始,接下来,你将以牛前辈的身份和他对打,放心,你是魂念入境,纵使身陨,亦可复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