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珏松开手,他撑起身体,扶额,混沌空白的脑海终于填满了——地府五殿阎罗,堂堂鬼王,如今,正与一个凡女纠缠不清。
成何体统!他还是死乞白赖的那一个!
晏珏大受震撼,晏珏无法接受!晏珏……晏珏……
“皇祖母似是病了,憔悴不少,天亮之后我要带着太医去探望。”
此时窗外天色将明未明,杨婵披衣下床,随手将掉到地上的一只软枕丢回晏珏怀中。
“你睡得不好就不要跟着我了吧,”
她一盏一盏地点亮了蜡烛,吹灭火折子,“皇祖母年迈,你控制不住变回原形的话吓坏她就不好了。”
“……”
晏珏僵硬且胡乱地点头,他扒开衣领,又掀开被子,衣衫整齐,还好还好,没有恬不知耻到主动献身。
一阵香气扑面而来,是去而复返的杨婵,他能清晰感受到她温热的鼻息和温度……活人的温度。
“……怎么了?”
晏珏被看得紧张起来,抓住了腰上的被子。
“没什么。”
杨婵若有所思,抬手揉了一下他睡乱的头发,而后起身,这次是真的去梳洗换衣了。
晏珏悄悄松懈,他也不多躺,等杨婵出了明月殿,直接奔着晟帝所在的方向而去。
雄鸡唱白,早朝大殿上的龙椅已经空了好一段日子。
今日魏临光按照惯例唤了陛下起床,得到一句颇不耐烦的“滚”
,他便收了手站在外面,端着水盆和早膳的小太监们都已经习惯了,早膳端去小厨房温着,热水就先撤下。
秀禾宫贵人得了新宠,杨集已经在此连宿了三天,内务府十分上道,紧赶慢赶地将好东西往这边送,将原本略显陈旧的家具帐子置换成名贵的,地毯也换得崭新。
又比如说今日,一大早就安排人送来了十匹锦缎,五双珍珠鞋,翡翠打的一整套头面,一溜的小宫女端着托盘,由年轻的领事女官带着踏入秀禾宫的大门。
魏临光端起底下小太监送上来的凉茶吞了一口,目光落在正在与秀禾宫掌事姑姑交谈的女官身上。
自以为懂事的小太监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圆形拱门的那边,年轻女官身段曼妙,不擦脂粉仍然显出一等一的好颜色,只是面上没有笑意,无端显得冷肃。
跟着晟帝久了,他心中也藏着许多龌龊,下意识以为魏临光也是这样的心思,凑近了,颇为讨好地将自己知道的消息全盘托出:“听说是外面送进来的小官之女,在内务府担个小小的领事之职……现在是挺安分,但凭着这份好颜色,只怕图的不止那几两银子的月俸呢。”
草根官员将女儿送进宫来,万一得了宠幸,全家可就鸡犬升天——这样的例子出过一次之后,宫中多的是怀抱富贵梦的官家女。
“……是吗。”
魏临光又灌一口冷茶,心说沈尚书还真是爱女如命,由着她胡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