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顾自地说:“小兄弟觉得少梁城如何?”
赵敏心事重重,口中机械回答:“繁华,很好。”
秦长安继续道:“十年前的少梁城,并非如此。那时先皇驾崩,皇子争权,城池历经战火,百姓流离失所,伤亡惨重。如今的少梁城,是在那十年间重建的,或许我们脚下,就埋藏着过去的白骨。”
赵敏心头一震,秦长安的话让她联想到了自己的国家。或许,她的国家、父亲也将面临权力更迭,烽火连天。
她终于理解父亲为何坚持让她和亲,除了政治考量,更是为了让她远离战场——那最残酷之地。
赵敏脸色微变,情绪复杂,既有担忧,也有恐惧。她自己也不清楚,究竟在害怕什么,担忧明教,担心玄冥二老,似乎还有对父亲即将面对的权力争夺战的忧虑。
秦长安忽道:“小兄弟,何故心神不宁,是否遇到了难处?说来听听,或许兄长能助你一臂之力。不敢夸口,在少梁城中,兄长还是有些手段的。”
赵敏知秦长安或有本事,想了想说:“小弟被人追杀。”
秦长安显出惊讶之色:“在少梁城中竟有此事?不如兄长帮你报官吧。”
赵敏摇头:“无用,他们是武林中人,先天高手。兄台可知晓先天高手的含义?”
秦长安并未直接回答:“如此,小兄弟可暂住我府,府上高手众多,足以保你周全。”
说罢,不待赵敏回应,他已吩咐春兰:“春兰,唤马车前来。”
春兰即刻应命,小跑而去。不久,一辆精致的马车缓缓驶近,停在众人面前。
“老爷,马车到了。”
春兰拉开车帘,探出头来。
“小兄弟,请上车。”
众人登上马车,随着马蹄声的规律响起,马车缓缓前行。周围的喧嚣渐稀,显然已驶离繁华街区,或许已转入小巷。
赵敏的心依旧悬着,生怕明教的人追来。但随着周围越来越静,马车平稳前行,她的心情稍安。
秦长安笑道:“小兄弟勿忧,有兄长在。”
韦一笑携五行旗的正副八旗主,共计九人,联手对玄冥二老起了攻势。激战之后,玄冥二老虽受伤逃逸,五行旗的旗主们亦未能幸免于伤。此役,双方势均力敌,而赵敏的逃脱,无疑宣告了明教此次行动的失利。
秦长安听闻秋菊的汇报,要关切的是,“附近百姓可有受到波及?”
秋菊神色凝重,点头回应:“有的,赵敏郡主随行的十二名护卫,悉数遇难。似乎是为了掩盖行踪,邻近的四个宅院,总计三十八名无辜百姓,也惨遭毒手。”
面对生命的消逝,秦长安面色未改,多年的江湖历练,生死已在他的心海中激起不了太大的波澜。然而,语气中还是透露出一丝寒意,“在我少梁城内行凶,胆大妄为!把凶手捉来,废其武功,权当我给赵敏的一个‘见面礼’吧。”
“秋菊遵命。”
秋菊的身影随即融入了皎洁的月光中,只留下月色下似乎更加沉重的杀伐之气。
时值五月初一,春去夏来,气温渐升,而夏夜的天空,总是变化莫测,晴雨难定。方才还月明星稀,转瞬乌云蔽月,夜色更显幽深,仿佛预示着今夜将是个不平静之夜。
赵敏于休雨院中,身心俱疲,忧虑玄冥二老的安危,不知不觉中,在院中沉沉睡去。所幸她自幼习武,体质强健,未被夜间的露水侵扰而病倒。
晨曦初照,鸟鸣声唤醒了沉睡的赵敏,现衣物已被露珠打湿。夏竹推门而入,手持洗漱用品,见状惊呼:“赵公子,您怎能在外头睡觉呢?这样很容易着凉的。”
赵敏轻拍衣衫上的露水,笑道:“赵某自幼习武,无大碍,多谢夏竹姐姐关心。”
夏竹放下物品,告知赵敏:“老爷吩咐,待赵公子醒来便请去膳堂用早膳,一切都已备好。”
赵敏点头答应,回房整理仪表,随夏竹前往膳堂。途中,府中错落有致的亭台楼阁,曲径通幽,花木葱郁,更有碧波荡漾的小湖,尽显主人的高雅情趣。
行进间,赵敏好奇地问:“夏竹姐姐,道玄兄年纪轻轻,为何大家都称他为老爷呢?”
夏竹坦诚相告:“因为他是我们的老爷啊,上面已没有长辈了。”
实际上,秦长安并非无长辈,但那些皇室亲眷,早在十年前的政治斗争中几乎被他清除殆尽。如今,大梁国内亲王寥寥,秦长安之上,确实再无长辈,而了解内情之人,谁敢自称他的长辈,那无疑是自寻短见。
赵敏闻言,对秦长安生出几分同情,毕竟自己尚有家族长辈庇护。“夏竹姐姐,你和春兰姐姐如此美貌,为何会成为婢女呢?”
赵敏不解,在她看来,以春兰夏竹的姿色,即便出身平凡,也该追求者众多,至少不应沦落为奴。
夏竹不明其深意,单纯答道:“我们四姐妹,从小就被老爷收养。他待我们如家人,从未视我们为下人。我们拥有的一切,都是老爷给予的。若非如此,我们或许早已无家可归,食不果腹。”
赵敏始知,眼前这位乐观向上的女子,竟是孤儿出身,不禁心生怜悯。夏竹的忠诚与感激之情,溢于言表。
膳堂近在咫尺,菜肴的香气扑鼻而来,赵敏不禁赞叹:“真香!”
夏竹笑答:“膳堂就在前头。”
膳堂内,秦长安已等候多时,春兰忙于布置碗筷,另一位小巧玲珑的佳人则将精致小菜逐一摆上桌面。尽管是家常菜,却色香味俱全。
秦长安开口问候:“敏弟,昨晚休息可好?新环境总有些不适应吧。”
赵敏连忙回应:“多谢道玄兄收留,睡得很好。”
几位女子相视一笑,她们深知赵敏身份,秦长安此举不过是在逗趣。
席位上,秦长安并未动筷,反与赵敏闲聊起来。身为客人的赵敏自然不便先动,尽管腹中饥饿难耐,也只能耐心等待。
三位女子依次就座,赵敏这才意识到夏竹所言非虚,主人与婢女同桌用餐,这在礼制中实属罕见,却在这府中显得自然而然,足见秦长安待人之宽厚。
但桌上尚有一空位,赵敏心中暗自猜测:“或许是家中的女主人吧?否则怎会迟迟不动筷?”
此刻,一位身着紧身衣的女子步入膳堂,她的出现,似乎解答了赵敏心中的疑惑。
数日后,赵敏再次品尝到令她魂牵梦绕的点心,那滋味仿佛让她甘愿永远留在这里,沉浸于冬梅手艺所营造的味蕾盛宴。这不仅仅是美味,简直是人间至味。她甚至闪过一个念头,能否将冬梅一同带走。回想观仙居小二的话语,连皇室都频繁光顾此处购买羡仙酒与点心,这简单的话语背后,隐藏着诸多深意。毕竟,在大梁这片土地上,皇帝似乎没有不能办到的事情,而冬梅却未被直接纳入宫中,其中定有缘由。
享受着由十万大山千年古茶泡制的茶香,搭配着点心的美味,赵敏已浑然忘却身处何方。她的胃早已饱胀,却仍忍不住多尝了几份点心,饮下了两大杯香茗。在美食面前,一切烦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