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夭夭如也”
的神情,是“乐以忘忧”
的写照。孔子“愤忘食,乐以忘忧,不知老之将至”
(《论语?述而》),这种“乐”
不是感官的刺激,而是“志于道,据于德,依于仁,游于艺”
(《论语?述而》)的精神愉悦。燕居时,他“读《易》,韦编三绝”
,手指被竹简磨出厚茧仍乐此不疲,子贡问:“《易》理艰深,夫子为何常读?”
孔子“夭夭如也”
地说:“《易》道广大,每读一遍都有新得,如见故人。”
与弟子“言志”
时,听到曾皙“莫春者,春服既成,冠者五六人,童子六七人,浴乎沂,风乎舞雩,咏而归”
(《论语?先进》)的志向,孔子“喟然叹曰:‘吾与点也!’”
(《论语?先进》),那一刻的神情,眉梢眼角都带着向往,像孩童听到动人的故事,“夭夭”
之态与曾皙的志向相呼应。
“夭夭如也”
与“温良恭俭让”
(《论语?学而》)一脉相承。“温”
是温和,见孺子入井时“恻隐之心”
的流露;“良”
是善良,遇乡邻有难时“援手之愿”
的显现;“恭”
是恭敬,对长者问礼时“俯身倾听”
的姿态;“俭”
是节俭,食“一箪食”
时“知足常乐”
的坦然;“让”
是谦让,与弟子论道时“不固执己见”
的包容。这些品德凝聚在神情中,便是“夭夭如也”
。有一次孔子见邻居家的孩童在巷口读书,便驻足倾听,孩童现后害羞地低下头,孔子“夭夭如也”
地说:“书读得好,继续努力。”
那神情,像春风拂过麦田,带着鼓励的暖意。
对比“子夏之晋,过卫,有读史记者曰:‘晋师三豕涉河。’子夏曰:‘非也,是己亥也。’”
(《吕氏春秋?察传》)的锐利,孔子的“夭夭如也”
更显包容。子夏治学严谨,见错误必纠正,神情常带辨析之锐,像出鞘的剑;而孔子“毋意,毋必,毋固,毋我”
(《论语?子罕》),燕居时将辨析之锐转化为包容之柔,像未出鞘的剑,锋芒藏于鞘中。有一次子夏指出《诗经》中的一处训诂错误,语气坚定,孔子“夭夭如也”
地说:“汝言有理,吾当改之。”
这种包容不是妥协,而是“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
的坦诚。
明代的陈献章,“静坐久之,遂悟道”
(《明史?陈献章传》),其燕居时“神情冲淡,如春风拂柳”
,学生形容他“先生之容,穆穆然;先生之语,缓缓然”
。有一次弟子见他静坐时“嘴角含笑”
,便问:“先生所思何事?”
陈献章说:“思天地生意,如见草木萌芽,不觉莞尔。”
这种“夭夭如也”
的神情,是心学“致良知”
后的自然流露——当内心与天理相通,喜悦便会从眉宇间自然溢出,与孔子的“夭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