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禾的手指在那些名字上逐一划过,“他们缺的是靠山,您缺的是人手。他们想要往上爬,您想要重新站起来。这不就是最好的买卖吗?”
隆科多的目光在那些名字上停留了很久,然后抬起头看着春禾,目光里有一种他从未给过赫舍里氏的、真正的欣赏。
“福晋,你什么时候把这些人摸得这么清楚的?”
“从您把当铺交给妾身的那一天开始。”
春禾没有隐瞒,“侯掌柜在当铺行当里做了三十年,认识的人比您想象的要多得多。这些人有的是他的老主顾,有的是他的同乡,有的是他帮过忙的人。他们也许当不了大官,但他们在底下能做的事,比上面的人想象的要多得多。”
隆科多捏着这张纸,沉吟片刻后道:“这还不够。爷我要的是权,这些东西他们可给不了爷。”
春禾站起身,慢慢踱步:“二爷,您说得对,皇上现在是厌弃您了。但您忘了一件事——皇上老了。”
她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是钉在木头上的钉子,“一个老了的人,最怕的是什么?”
隆科多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怕死。”
春禾替他说出了答案,“皇上不怕您犯错,不怕您失仪,怕的是他走了以后,新帝撑不住这个江山。怕的是他死后,这群皇阿哥们斗的你死我活。怕的是看到他的儿子们自相残杀。您想想理亲王,再想想直郡王,皇上到底是念着情分的。”
“所以您想想,这样以为皇上,最希望看到什么样的儿子继承皇位,又最希望什么样的臣子辅佐君王。是顾念骨肉亲情,还是永绝后患一劳永逸?”
隆科多身躯一震。
他明白了!
前几日御前,那日康熙问他理亲王府的事,他回答“臣一直盯着呢”
,皇上为什么忽然冷了脸?不是因为他说错了话,是因为皇上觉得他在邀功——用盯着废太子的功劳,来向皇上表忠心。一个用外甥的血来表忠心的人,在皇上眼里是什么?是豺狼。皇上怕的不是豺狼,怕的是豺狼有一天会对自己的儿子也露出獠牙。
怪不得!
照这么看来,皇上是不希望做臣子的,过多的介入,甚至是干涉皇子们之间的明争暗斗。
他靠在椅背里,闭上眼睛,脑子里把诸位阿哥一个一个地过了一遍。八阿哥广结人缘,朝堂上下一片称赞,但皇上最恨结党营私。九阿哥富可敌国,但皇上最恨贪,更恨用银子买官买人心的。十四阿哥手握兵权,但皇上最恨皇子染指兵权——理亲王是怎么被废的,十四阿哥难道没看见?三阿哥修书立说,在文人中名声极好,但皇上不需要一个文人皇帝,大清的天子是马上打下来的。四阿哥……四阿哥什么都没做。
隆科多睁开眼睛,目光落在窗外那片暮色里。
“福晋,你说得对。皇上不想看到皇子们斗得你死我活,也不想看到臣子掺和进去。他要的是一个能顾念骨肉亲情的儿子,和一帮能辅佐这个儿子守住江山、又不至于把其他儿子赶尽杀绝的臣子。”
春禾没有说话。
但隆科多已经知道接下来他要怎么做了。
“福晋,”
他伸出手,握住了春禾的手,声音低沉而郑重,“爷以前怎么就没现,你这么有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