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推开她,也没有抽回手。
“更进一步?”
隆科多重复了这四个字,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但眼底的神色已经变了。从方才的“柔情似水”
变成了一种警觉的、审视的、带着几分兴味的光。
春禾知道,她踩中了。
隆科多这个人,贪权、贪钱、贪色。钱她已经替他赚了,色她不屑于用,剩下的就是权。他最在乎的,永远是他的官位、他的前程、他在朝堂上的分量。她说“更进一步”
,不是在问他愿不愿意,而是在告诉他——我能帮你。
隆科多松开了她的手腕,转身回到桌案后,坐回椅子上,手指在椅子扶手上叩了两下。嗒,嗒,嗒,一下一下,像是在权衡什么。
“福晋这话,”
他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硬,但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丝探究,“是什么意思?”
春禾没有立刻回答。
她直起身子,退后了半步,重新拉开了距离。她知道什么时候该进,什么时候该退。刚才那半步是进,现在退后,是为了让隆科多觉得——主动权还在他手里。
她将桌上的账册翻到中间某一页,手指点在其中一行数字上。
“二爷,您看这个。”
她的语气又恢复了一本正经,好像刚才那句“更进一步”
只是一句家常话,“粮行这几年的进项逐年递减,不是因为生意不好,是因为吴掌柜做假账。妾身让人去打听了一下,对面那条街上新开了一家粮行,东家是——”
她抬起头,看着隆科多。
“九阿哥门下的。”
隆科多的眉头猛地一跳。
春禾没有继续说下去。她只是将账册合上,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等着隆科多自己把剩下的东西串起来。
九阿哥胤禟,康熙第九子,八爷党的核心成员,在朝中经营多年,财力雄厚。他门下的铺子开在佟家粮行的对面,抢佟家的生意,这不仅仅是做生意的问题——这是在试探隆科多的底线,是在看他会不会反击,是在逼他站队。
隆科多的脸色变了。
他不是不知道九阿哥在扩张生意,但他没想到已经扩张到了他的眼皮子底下。这些年他忙着朝堂上的事,府里的产业交给了朱嬷嬷,朱嬷嬷又交给了那些掌柜,他从来没有认真过问过。如果不是春禾查账,他可能还要再过一两年才会现——到那时候,粮行的生意已经被抢走大半了。
“福晋,”
他的声音低沉下来,“你还查到了什么?”
春禾垂眸,语气依然平静:“茶叶铺的孙掌柜,在通州置宅子的那笔银子,是从一个江南茶商手里借的。那个茶商,是十四阿哥的人。”
隆科多的手指停在了扶手上。
十四阿哥胤禵,康熙第十四子,手握兵权,是朝中不可忽视的一股力量。他的人借银子给佟家的掌柜,看起来只是普通的商业往来,但隆科多不会这么想。他会觉得——十四阿哥在拉拢他的人,在渗透他的产业,在一步一步地把他拖进某个漩涡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