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声喊得撕心裂肺,像是要把这大半年来所有的压抑、恐惧、愧疚和不舍全都从胸腔里掏出来,摔碎在这满地碎片和血迹之中。她跪在厉嘉月身边,额头抵着青石板,肩膀剧烈地抖着,像一片被风雨撕扯的枯叶。她的陛下死了,死在她面前,死在沈青的绳套下,死得如此不体面、不安详、不“帝王”
。她的陛下,死了。
此时她已无心在顾及皇上知道了她喊出的称呼会不会怪罪她。她泪流满面,以头磕地。
“是臣对不住您!”
“公孙大人,你这是何必呢?”
按照沈青的想法来看,公孙燕这副作态属实没有必要,人都死了,也看不到。
公孙燕的哭声顿了一下,慢慢直起身。她抬手用衣袖胡乱擦了一把脸上的泪,眼神如刀盯着沈青:“今日倒是辛、苦、我们沈大人了。”
公孙燕将辛苦二字咬的极重。
“好说好说,都是给陛下办事,哪有什么辛苦不辛苦的。倒是你,这要是让陛下知道了,还以为你对陛下的旨意有什么不满呢!?你说是不是?”
公孙燕袖中的拳头捏紧。沈青说的对。人都死了,这时再做什么已经毫无意义。她既然已经选择了,那就要一条路走到黑。
陛下把她留在这看着,想来也是为了警醒她。
她努力弯唇:“这就不劳沈大人费心了。”
公孙燕慢慢从地上爬起来。她的膝盖跪在碎瓷片上,跪破了皮,渗出血来,她没有感觉。她看着厉嘉月的脸——那张青紫的、肿胀的、眼睛还睁着的脸。她伸出手,颤抖着,把厉嘉月的眼睛合上了。手指触到眼皮的那一刻,尸体还有余温,可是她还是感觉到一股凉意。
她合上了厉嘉月的眼睛,掌心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收回了手。
“公孙大人,该走了。”
沈青的声音不轻不重,像在提醒一个忘了时间的同僚,“陛下还在宫里等着。”
“走吧。”
公孙燕站起身,声音沙哑。
“来人。”
沈青站起来,面无表情。
两个暗卫上前。
“把晋王抬走,装殓入棺,送往皇陵。”
沈青顿了顿,目光落在公孙燕身上,她有心想说什么。但最后还是闭了嘴。
不能把人逼急了。兔子急了还咬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