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麦委屈道:“水姨娘可别冤枉了奴婢们,奴婢秋谷还有薛嬷嬷每一次进您这屋里,都顺手关纱门
的。可咱们人多,蚊子又狡猾,它们那么小又能飞,兴许哪一回在咱们开门那一瞬就飞了进来呢?翠浓姨娘那里人少,她不也嚷着屋里进了蚊子弄得脸上手上起了几个大包。”
康慧之笑骂道:“你这小蹄子,我不过说了你们一句,你就噼里啪啦一大通话替自己辩解。这么一张利嘴,看以后谁敢娶你!”
春麦脸一红,高声道:“他不敢娶我,奴婢还不嫁呢?”
康慧之刮了刮脸:“不害臊的丫头。你不想,我还偏要将你嫁出去。说起来你也十七岁了,回头我的跟六爷说说,看他那里有没有什么合适的人。要不,你就嫁给秋谷的哥哥好了,那小子瞧着倒机灵。他待他妹子都这么好,想来往后对媳妇也会细心体贴。”
“您,不跟您说了!”
春麦端着水盆跑了出去。到了这个年纪,春麦时不时地会想到自己的终生大事。她跟着主子一家来了京都,娘老子却都在甘州,终生大事自然是由主子决定。其实康慧之的提议,她自己也曾经动过念头。但见秋谷兄妹平日里都没露出一丁点儿意思,就自觉压下了这种念头。自己若是上赶着献殷勤,结果人家根本对自己无意,那不是大家都尴尬。
康慧之在身后呵呵地笑。自从她恢复记忆开始提防薛婆子以来,她就有意识地待春麦和秋谷好,慢慢地将两人培植成了自己的心腹。想在内宅站稳脚跟,
身边没有自己信得过的人可不行。当初她有桃儿李儿,如今她有春麦秋谷,这样她想做什么事情的时候才有差遣的人。
婉姐儿小口小口地咬着桃子,问康慧之:“姨娘,爹爹怎么还没回来。”
康慧之这才想起胡六爷自从昨日一大早出去后,至今一直没回来。这可是来到京都之后他头一回留宿在外。
见自家姨娘不搭理自己,婉姐儿不高兴地扯了扯她的衣袖,继续问道:“姨娘,爹爹什么时候才回来呀。”
康慧之道:“这个,姨娘也不知道。爹爹很忙,京都居,大不易。这京里的什么东西都贵,爹爹在忙着跟人家谈买卖赚银子。不然咱们家哪能买得起那么大的宅子,婉姐儿怎么能有这么漂亮的衣裳穿呀。”
婉姐儿点头,从炕上跳下。正好春麦掀帘进来,婉姐儿拉着春麦的手道:“春麦姐姐,我要去大哥那里玩,你带我去吧。”
春麦征询地看着康慧之,康慧之点头道:“带她去吧,这时候三郎四郎的大字也该写完了。”
屋内只剩下康慧之一个人的时候,康慧之忍不住想胡六爷这会子可能在做什么。想着他昨晚不回家,总不会是夜宿在哪家青楼或者哪艘花船上吧,再或者是被那平宁郡主给勾搭上了?管他在什么样的女人那儿过夜,只要他能记得回来,能挣银子将孩子们养大就行,横竖自己又不爱他。
这样想着康慧之很快将胡六
爷夜不归宿一事抛到了一边,转而又想起夏齐光差点被杀一事。冯婆子一张嘴巴闲不住,最爱找人说话,她在菜市场一通转悠,居然将官府告示没提到的细节比如化尸水都打听到了。
“哎呀水姨娘你是不知道,人说那化尸水就那么一点点倒在尸体上,一会儿工夫那尸体就化成了水,真是太邪乎太可怕了。广济寺的和尚们说自己到了那原先躺尸体的地方,什么都没看到,只闻到一股子古怪至极的臭气,有两个和尚当场就被这股子恶臭给熏呕了。”
原先冯婆子所说的话,让康慧之想起了三年前的一件怪事。
那一阵子胡六爷情绪很不好,成日黑着脸,家里人都战战兢兢,走路说话都不敢大声。康慧之从丛二的嘴里打听到胡六爷折了一批价值接近十万两银子的货物,原因是有人背叛了他,向马贼通风报信。
康慧之自从跟了胡六爷之后,只要胡六爷在她房里过夜,她总是沉沉睡去一觉到天亮。那段日子的某一个深更半夜,她却忽然醒了,然后发觉躺在身边的胡六爷不见了。她觉得奇怪,翻身坐起悄悄往院子里瞧去,正好看到胡六爷和丛二跃过矮墙,瞧着该是去了书房。
之前遇上紧急事情,丛二也会来敲窗喊胡六爷,那一晚胡六爷过了好一阵还没见回来,康慧之半是担心半是好奇,便爬起来走到院子里,悄悄打开了通往胡六爷书房
的那扇小门,走了过去。那晚月亮很好,她一路畅通无阻地走到了书房,书房却黑咕隆咚地没人。
她不由有些失望,打算折身回房,可是书房洞开的窗户里却飘来一股子极为古怪的气味,那气味像腐烂的臭肉里混着血腥气,难闻之极,中人欲呕。她紧紧捂着嘴巴,踉踉跄跄对回了房。胡六爷是在天快亮时才回来的,她本来想问一问对方其书房里是不是放了什么古怪难闻的东西,但想到胡六爷最忌讳别人随便去他的书房,又生生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