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六急道:“不妥,万一对方起了歹心……”
谭二却点头赞同:“嗯,主子去最合适。”
晋王不懂什么武功,竹林里的人若是江湖高手,他去反倒是最合适的。大相国寺乃是皇家寺院,等闲之人轻易不会在此作恶伤人。
那边陈瑞却已爬上了石桌,踮起脚尖去够头顶上面一截竹枝。无奈年小身短,根本就够不到。“好孩子,你想做什么?”
身后忽然有人问道。这人悄无声息地出现,陈瑞
被吓了一跳差点没跌下石桌,幸好那人一个箭步上前将他及时抱住。
来人是个身形高大的壮汉,脸上长着浓密的络腮胡子,眼神深邃,穿着竹青色联珠团花暗纹茧绸圆领袍服,头上插了只青玉簪子,腰间挂了块普通质地的玉佩,瞧着该是中等富庶人家出来的。
陈瑞被人家救了却不道谢,只管眨巴着黑亮的眼睛看着来人,然后羞涩地指了指头顶的竹枝。那人笑了笑:“你是要这个是吗?”
随即抬手将那竹枝扯了下来,陈瑞摘了好几片叶子在手上。
这时晋王也赶了过来,躬身对那人道:“小儿顽劣,劳烦先生了。”
那人转身淡淡一笑:“先生客气,不过举手之劳而已。”
晋王僵住了,这声音这般熟悉,分明是……这人不是该在辽东吗?
电光火石间,晋王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惊骇,抬头看着陈昭:“二郎,你这孩子还真是脚快,不过眨眼功夫爹爹就找不到你了。方才这位先生帮了你,你谢了人家没有。”
晋王因为对发妻和长子的愧疚,避居西南后一直称呼陈瑞二郎,意思是自己之前只有晋王妃所生的两个儿子,其他姬妾所生的庶子都不算,即便那些孩子都死了。
陈昭怯怯地偎向自家老子,低低地对那络腮胡子道:“多谢先生。”
那人摆了摆手:“好孩子,不必客气。只是你能不能告诉叔叔,你要这竹叶子做什么。”
陈
昭慢慢挑了一张较大较硬的竹叶放在嘴边吹了起来,无奈年小吹不响。
“你这孩子,闹了半天是想吹竹叶。竹叶又不是木叶,不好吹的。而且你方法不对,年纪又小,哪里吹得响,你看爹爹吹给你听。”
晋王伸手自摘了一片竹叶,放在嘴边吹了起来。可是竹叶太小,他吹得脸红脖子粗,吹倒是吹出一点声响了,可不成调,只好自嘲地对陈昭道:“爹爹也吹不响,等回了南疆,让你刀叔好生教你吹木叶。”
那络腮胡子打量着晋王父子,状似随意地道:“听先生的口音,该是西南那一带的,不过隐隐然又有些京都的味道。”
自己已经尽量带着西南一带的口音说话了,可还是叫他听了出来京都的味道,不愧是他。晋王赶紧做佩服状道:“先生真有见识,小人真是来自西南,不过亡妻却是京郊留荷县人士,在下受了她的影响,是以不自觉地带了一点京都的腔调。”
络腮胡子道:“西南到京都千里迢迢,先生还带着年幼的儿子,恐怕很辛苦吧。”
晋王叹了口气,脸色黯然地道:“再辛苦也没法子,这孩子自从他娘和他大哥坐船出了事之后,就变得性子孤僻不爱说话,家中下人一个也不肯相信了。在下又要来京里与人家谈一桩买卖,没法子只好带着他了。”
络腮胡子了然点头,愧疚道:“在下无心触及了先生的伤心事,对不住了。
”
晋王道:“无事,怪不得先生,是在下父子自己命苦。我们走了,先生自便。”
晋王抱起儿子向那人告辞。
父子两个跟谭二朱老六汇合,晋王急促地道:“赶紧走,不要再停留了。”
谭二脸色一僵:“主子是不是看出了什么不对劲之处?”
晋王低声急道:“说来话长,赶紧离开,回头再告诉你们!”
几个人急速走过竹林边的小径,然后大步奔向山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