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声音太过突然,主仆二人吓了一大跳,回身一看,却是吕十七。青年穿着淡青色道袍,身姿挺拔,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呃,那个,我,姨妈让我去园子里剪些玫瑰插瓶,我们,我们是从园子那边过来想回去的。”
连曼丽将那些娇艳美丽的玫瑰捧在胸前,怯怯地低声解释着。少女白皙的脸上此刻因为羞涩染上了一丝绯色,巴掌大的脸儿紧靠着胸前的花儿,一时间叫人分不清哪是花哪是人。
“园子剪花回去,你们怎么会走到这边来呢,这边可是饶了差不多一半路的。而且就算走这边也不用进竹林子来吧。”
可惜吕十七这个愚笨家伙丝毫不识风情,说出的话还是没有丝毫温度。
什么东西啊这个姓吕的,大家都是南安郡王府的客人,凭什么这地方你姓吕的可以来我家姑娘就不可以来,好歹我家姑娘还是南安郡王爷嫡亲的表妹!茴香本来在吕十七第
一句带着责备口气的话的时候就心里有气了,这下是再也忍不住了,不软不硬地道:“我们姑娘进不进竹林子似乎碍不着吕大侠什么事儿吧,这里又没有立块牌子写着“禁止进出”
。”
“看来我还真得跟九师嫂提议,等下在这立块牌子。”
吕十七板着那张死人脸大步走了。“你,你这人怎么这样,太过分了!这可是南安郡王府的竹林子,又不是你家的!”
茴香气得跺脚。“算了茴香,吕公子是烟霞谷的人,听说江湖上的人都有自己的秘密,不愿被人打扰窥视也是可以理解的。咱们回去吧。”
连曼丽脸色煞白嘴唇颤抖,但还是叫走了茴香。
庄氏下定决心跟颜秋霜摊牌,次日就来找颜秋霜,直接说了自己想让夏荣纳了连曼丽为妾的打算。庄氏昨日和夏荣谈话的时候自认为将可能通风报信的下人都遣走了,却不知道颜秋霜在安排人手本来就留了一手,庄氏和夏荣的谈话还是原封不动地反馈到了颜秋霜的耳朵边。
丈夫坚决拒绝纳妾的态度给颜秋霜吃了一颗定心丸,所以面对庄氏的安排她根本犯不上硬顶,只一句话打发了事:“此事儿媳妇做不了主,婆婆直接问夫君的意见吧。”
庄氏气结:“你这个妒妇,明明容不得人偏要说什么听二郎的。你若是真的贤惠,自己身子不便不能伺候夫君就该主动替夫君纳妾才是。你倒好,我这个
婆婆主动替你们操心你还推三阻四,你别以为有皇后娘娘撑腰就可以为所欲为,再怎么样我也是你的婆婆,你这般忤逆不孝就是告到皇后娘娘跟前你也占不住理。懂事的,就赶紧给二郎纳了曼丽。”
还真把自己当做毫无见识的乡下婆娘来糊弄了,这个老家伙怎么这么可恶,颜秋霜之前一直努力说服自己,庄氏是婆婆,为了小白脸她就是再可恶也忍着,尽量别顶撞她。可这会子不知道是压抑得太久还是怀孕反应大本来就暴躁,她忽然忍不下去了。
当即似笑非笑地看着庄氏,作古正经地道:“儿媳妇来自乡野本来就不懂事,到了京城之后,看到高门大户人家的某些行事标准就越发糊涂了。譬如婆婆您吧,明明是堂堂定国公夫人,可公公却对您三天两头的呵斥,对两位姨奶奶却很给面子。然后就是我们乡下人都知道不是万不得已是绝对不肯让自己的闺女给人做小妾的,可婆婆您又叫我糊涂了。连家表妹可是您的亲外甥女,您却在这里说什么让二郎纳了连表妹的话,不知道姨父姨妈得知此事作何感想。”
颜秋霜句句诛心,庄氏差点没给气得厥过去,伸手指着颜秋霜怒道:“你,你这个恶妇,居然这般不敬婆婆,你好大的胆子!”
颜秋霜哂笑道:“做晚辈的照理说是得尊敬长辈,可若是做长辈的一味不仁不慈,做晚辈的偶尔不敬
不孝一两回旁人大概也不会说什么吧。”
庄氏颤抖着嘴唇哆嗦了半天厉声道:“你这个泼妇,反了你了,赶紧给我跪下!”
颜秋霜嗤笑道:“敢问夫人凭什么要我向你下跪?若是凭着你是婆婆,我方才已然说了,长辈不仁不慈,晚辈可以不孝不敬;我肚子里怀着孩儿你不稀罕我自己却是万般珍惜的,我给你下跪若是我的孩儿有个闪失我哭都没地方哭去。若凭着你一品夫人的头衔向你下跪,那我还是有封号的一品夫人呢?”
庄氏已经被气得浑身哆嗦:“颜氏你这般忤逆不孝,我要让二郎休了你!”
颜秋霜淡淡地道:“欢迎之至,夫人大可以眼下就将您儿子叫来,然后咱们这就进宫。毕竟我颜秋霜是皇上亲口封的一品夫人,您儿子又是南安郡王,咱们两个分开怎么也得知会皇上皇后一声,去宗人府报备一下吧。要不咱们去国公府,请公公他老人家代替您儿子进宫去将此事禀报皇上?”
国公爷,夏无忌若是知道这事肯定不问青红皂白对自己又是一通臭骂,颜氏这村妇就是算准了自己不得丈夫欢心。庄氏嘴唇青紫,指着颜秋霜:“你,你这个……”
胸膛起伏了老半天也没说出一个字来。万婆子一边替她顺着气一边劝道:“夫人,郡王妃怀着身子呢,您不心疼她您要心疼一下您的孙子不是。您还是让郡王妃赶紧回去歇着去吧,这
婆媳之间犯不上为着些许小事伤了和气。”
“气死我了,这个恶妇,真是岂有此理!”
庄氏虽然照旧骂,声音却低了许多。颜秋霜老神在在地剔着指甲道:“夫人翻来覆去地就这么几句话,敢问您还有没有什么新的词儿,若是没有那我就不奉陪了。我这怀着身子胃口不好,大清早地就喝了两口粥,这会子可是饿得狠了。”
颜秋霜说完起身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