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了,韩策弯腰在叶无孑光洁的额头上留下轻浅一吻,笑得温柔,“做个好梦。”
退出房间,将房门关好,回到之前的房间。
韩策扫了一眼桌上的酒坛和两份小菜,摆摆手,无力道:“撤下去吧。”
萧颂不解问道:“公子您自己不用些吗?晚上可是一场硬仗呢!”
韩策看着小菜,眼中毫无色彩,摇摇头道:“不必了。没胃口,撤下去吧。”
韩策此时毒入脏腑,扎根颇深,且毒素几乎无时无刻不在折磨着他的身体,消耗着他的生命。他甚至能够明显感觉到自己生命的流逝,而且流逝的速度十分迅速,迅速到让他感到害怕,感到恐慌。
他怕明日朝阳升起,自己便已经不在叶无孑的身边了。
每一分与叶无孑相处的时刻,他都是在强撑着体内剧毒腐蚀的痛苦,那感觉让他痛不欲生,可每每看到叶无孑满含期望的眼神,他便觉得痛苦也不怕那么可怕,便更不愿让叶无孑参与到自己未知的未来中。痛,只让自己一个人承受便够了。
胸口又是一阵筋脉搅弄的剧痛,韩策微微蹙眉,手掌下意识
抚上右胸,紧接着一口浅浅的黑色瘀血从唇角溢出,虽然不多,却足够骇人。
萧颂吓了一大跳,急忙上前,急呼:“公子,你这是……!这黑血,这……这是要命啊!我的公子!”
韩策擦去血痕,眉眼有些无力,却仍是竖起手指轻轻抵在唇上,“嘘~小声点。她刚刚睡下,不要吵醒了她。”
萧颂着急地红了眼眶,委屈巴巴又愤愤不平道:“公子,你如此辛苦,她却什么都不知道!”
韩策摇摇头,“她便是知道了,也是无济于事。她不通医理,也不精毒术。我的毒,她也无能为力啊~”
拍拍萧颂肩膀轻声安慰道:“不必如此忧心。我这毒虽然毒性猛烈,但也并非完全无解。船到桥头自然直,公子我,不会那么容易死的。义父陪养我多年,对我倾注了半生心血,我不会那么不孝,让义父的一番心意白费的。我还要遵从义父的意志,将他手下的一切打理好,带着无孑去见他,让他老人家为我们证婚。我想,他有了儿媳妇,应该以后就会收敛许多,不会再随意乱来了。那么大人了,也不嫌害臊!”
说着说着,竟自顾自笑了起来。
韩策手指点下自己身体两处大穴,暂时勉强压下发作的毒性,正身道:“你之前跟踪程非结果如何,如实与我说来。”
萧颂擦了擦眼睛,将事情前前后后一字一句向韩策交代清楚。
韩策神色凝重地点点头
,“看来,与我之前猜测的差不多,他果然背叛了无孑。程非与那女子说了些什么内容?”
萧颂显得为难,“公子,那女子身边安插了好多厉害的暗卫,时刻守护着她的安全。我不能靠的太近的,否则被他们发现了不算,属下的性命恐怕也得交待在那儿!”
韩策白了他一眼,“话是这么说,可是你带回来的消息与没带回来什么消息有什么区别?这能成为证据,成为把柄吗?你不会真的打算让我把这些表面的东西告诉叶无孑,让她提防程非吧?”
萧颂一脸懵,“不可以吗?”
韩策气的不轻,站起来给萧颂脑袋狠狠敲了一下,“蠢!这些表面的东西除非让叶无孑亲自看到,否则一点说服力都没有!我们说出这些表面空洞的东西,如果程非死不认账怎么办?如果程非问我们他当时与那密谋了些什么,我们说不出,就成我们肆意栽赃陷害了,懂不懂?如果我们知道了他们对话的内容,即使程非不认,这话的内容只要告诉了叶无孑,她自会辨别真假。届时,程非不认也得认了。”
萧颂一脸苦相,“公子,那现下怎么办啊?”
“能怎么办?按原计划行事。如果运气好的话,明早一切事情就都可以摆平了。我和无孑也能如愿回到中原了。”
程非回到客栈,因为心虚,所以也没有去见叶无孑和韩策,径自回到房间,躺在床上,装作若无
其事的样子继续眯眼休息。
这一夜,看起来十分安静,实际上又十分不平静。
萧颂在所有人都入睡后,偷偷带了一批人潜入客栈,来到韩策的房间。
来人皆大多是中原人,还有一些背着药箱,挎着药袋,甚至还有少数人手中把玩着致命的毒物。
这些都是萧颂暗自召集的一切附近可以相信的习毒者与习医者。
众人进入房间之后,一眼便看到了慵懒侧坐在软榻上的俊美少年。
少年单手支起靠在窗前,月光淡淡洒下一层薄薄的光晕,在光洁无暇的脸上镀上神秘清幽的色彩。他的发丝极好,风一吹,便无序而又规律地扬起,落在脸上,莫名的魅惑妖艳。
这样一个人儿临风于窗下,不悲不喜,眼底皆是对世间万物的淡漠凉薄,仿佛一切皆与他无关。世间匆匆,唯他过客。
这一瞬间的定格,惊艳了在场所有人。其中几个年轻的女子,不可控制地对眼前人生了心动之感,不知所措地错开了视线。
众人面面相觑,眼神向一旁的萧颂示疑。
萧颂面色坚定,认真地点点头。
众人立时纷纷对眼前的绝美少年肃然起敬,敛衽跪地行礼,齐声道:“属下拜见少主!”
韩策淡淡回眸,视线落在众人身上,“起身吧。诸位来此,实在辛苦。我韩策不胜感激。”
声若潺潺泉水,清亮又不失醇厚,荡漾了一众少女心。
众人纷纷起身。一人忙道:“少主可莫
要这般说,为少主奔波效劳,是我等的荣幸。”
韩策抬手示意,“此次唤你们来的目的,想必萧颂也与你们说清楚了。我不甚被毒娘子毒术所害,身中奇毒,至今无解。今日不论诸位为我诊治结果如何,还望各位莫要将我的情况透漏给任何人。如今事态复杂,若是我中毒之事传出来,怕有大乱。”
一人拱手道:“少主放心。我等晓得其中利害。必然不会将少主的事情宣扬出去。”
韩策十分真诚地拱手回礼,“有劳各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