牢头开门时如小儿手臂粗的铁链发出沉闷的碰撞声。
牢头望向瘫坐在角落蓬头垢面的江四爷,难得露出好脸色说道:“咱这死囚牢里还能死里逃生的,咱大半辈子也就瞧见过你一个。江赞出来吧,你不用死了。”
江四爷抬起黢黑的面孔,不敢置信地反问:“我,我不用砍头了?”
牢头可没耐心,拽着他推到过道上。
江四爷吃不下牢里的残羹剩饭,身体原本十分虚弱。可乍然得知自己不用死,他强打着精神站了起来。
看着他居然能活着离开死囚牢,其他关押着的死囚从围栏中伸出满是泥污的手,拽着江四爷的衣服请求他为自己的家人带一句话。
牢头抽出鞭子毫不留情地甩向死囚,“都给老子滚回去。再闹到时候连断头饭都不给你们吃,让你们做个饿死鬼上路。”
可在死囚牢里,哪个不是犯了穷凶极恶之事才进来的。饱死鬼饿死鬼与他们根本不重要,他们只后悔没有机会和家人说几句话。
因此有几个人即便被鞭子抽打,仍是紧紧攥着江四爷的衣角不放。
幸好江四爷身上的粗麻囚衣不禁扯,嘶啦一声便被扯破了。江四爷瞧见那一刻,囚房里那些人原本有些亮光的眼睛又暗了下去。
不用死的喜悦因此被冲淡了大半。
最后离开时江四爷忍不住回头,多望了几眼这个让他生不如死、度日如年的狗地方。视线正要收回时,他竟然看到
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江四爷朝着那个方向抬起手,牢头却将他一脚揣了出去。
牢狱外头刺眼的阳光落下,江四爷下意识闭上眼睛,再睁开时只感觉到一片眩晕。
随后他就像个听话的骡子,牢头牵着他走到一道垂花门前。
等候已久的江琬转过身,轻唤了一声“四叔父”
。
一声呼唤让江四爷恍然大悟,从前的富贵闲散生活并不是一场梦。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四叔父你到底害死了一条人命,已被改判流放岭南。江家包括我父亲在内都知道你今日出狱。”
不过来见江四爷的只有江琬一人。
江四爷默默垂泪,同时又对江琬作揖道谢。
“有些事情我却始终不明白,四叔父你在道观修道多年,怎么突然就成了高功法师,还有那日在道观上空盘旋的凤凰又是怎么一回事?”
“啊,啊啊。”
江四爷神情激动起来,可不论他想说什么都只能发出模糊的吟哦声。
江琬这才发现,江四爷口中空荡荡的,只剩下半截伤口已经开始腐烂的断舌。
江琬神色一变,一旁的牢头更是一惊,回过神来赶忙跪下向江琬求情,称他是前几日才接管牢头一职,并不知道江四爷被谁人断舌。
入了死囚牢的都是没有将来的人,来到这里的人基本不会再受刑罚。所以江四爷应该是在之前就被人割了舌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