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夜于江家众人而言,终归是难以入眠的。
三夫人辗转反侧,扰得一旁的江三爷也睡不安稳。
“三爷,我听彦安说半月前,阿琬就提起过二嫂留下的嫁妆,当时二哥发了好大的火,还说二嫂监守自盗拿去放了印子钱。今日一看,二哥分明就是替小陆氏打掩护。”
“那又如何。”
江三爷打个哈欠,“哪有活人给死人让道。横竖今天的事二哥也应付过去了,你也别胡思乱想赶紧睡吧。”
“可我觉得奇怪啊。要是半月前落水一事阿琬拿不出证据,这谋害继母的罪名足以让她一辈子翻不了身。到时候小陆氏偷拿嫁妆的事,便无人得知。三爷,我看那小陆氏怕是早就容不下阿琬。”
“二哥不都说了,是小陆氏身边的丫鬟偷拿嫁妆。”
“这鬼话也就你信。我看这江家迟早又要变天,说不定下次就是我们三房居长。”
三夫人越想越精神,甚至连自己当上江家主母那天,要穿什么衣服戴什么首饰都想好了。
一旁却是沉沉鼾声回应。
天光大亮,除去昨日的宋妈妈,剩余几房陪嫁带着手底下的人挤在院子里,先是道明自己管什么,又将近五年的经营一一禀告,最后垂首等待小主子的指示。
江琬坐在梨花木圈椅上,翻看呈上来的账
本。
她并没有多少看账本的经验,昨夜里好生恶补一通,连带着晨起双眼底下一片鸦青。
不过上一世她被关佛堂,麦冬经常说起家里发生的大小事。母亲留下的这几房陪嫁里,哪个忠心耿耿哪个吃里扒外,她知道得一清二楚。
其中有一对姐妹,是陆氏奶娘的女儿,后来分别嫁给姓周和姓赵的为妻,旁人喊她们周妈妈、赵妈妈。两人向来不与宋妈妈之流为伍,对陆氏还算忠心。
“账本太多,我一时也看不完。今日周妈妈、赵妈妈先留下,我有好多事情要向你们讨教呢。”
江琬态度温和,有几人神色一松。她们还不知道昨日发生的事,只以为江琬是个好糊弄的。
两位妈妈进屋,麦冬给她们奉茶。只是两碗茶端上来,那两人神色一变。
两碗茶端上来,一碗毫无茶香,茶汤浑浊;一碗茶香四溢,茶汤清澄,一看就是上品。
“周妈妈、赵妈妈家吃的茶叶是这个。”
江琬指了指茶汤浑浊的茶碗,“其他几位妈妈家里吃的,是那个。”
“还有宋妈妈,她平日里吃的可是雨前龙井。可惜她昨天被打出江家,以后该是没什么机会吃那么好的茶了。”
两姐妹和宋妈妈共事,知道她的为人,如今听闻她被打出江家,心中很是痛快。
“两位妈妈对我母亲忠心耿耿,日子过得如此清贫。反观那些吃里扒外的东西,却过上了富贵日子。不过终归善有
善报、恶有恶报。”
江琬伸手,将清澄的茶汤倒在了地上,“两位妈妈认为我说得对吗?
两姐妹反应过来当即跪倒在地,长姐周妈妈道:“阿娘在世时嘱咐我们姐妹二人一定要对夫人忠心。如今既然夫人去了,小姐便是我们唯一的主子。”
和聪明人说话就是省事。
“既如此,两位妈妈就先帮我,肃清那些吃里扒外的害虫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