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忽然想起来,就在那一日,逸王解了禁足,而昭华又适时嘱咐逸王出宫。
虽说那一日谢婉柔遇刺之事是范依然所为,可现在一想,昭华又何尝不是为了提前保护呢?
这也就说明,许归璋失踪的那一段时日,一定是与谢婉柔接了头。
许归璋失踪后又重新暴露踪迹,并非是真的走投无路,而是故意出现,扰乱她们的视线!
再联想到西北这一连串的事情,太后渐渐明悟。
绕了这么大一个弯子。
从湖州到甘州,再加一个西北,这是一步步将她引入陷进里去!
而她居然从无察觉,自以为胜券在握!
太后猛得用力,捏碎了手中的佛珠串。
“嗒”
“嗒”
一颗颗珠串刹那间砸在地板上,滚去了不知名的角落。
太后心口猛得一痛,随后密密麻麻的痛感自胸口迅速蔓延开来。
一股躁意自胸腔里喷涌而起,穿透全身筋骨和血液直冲喉咙口。
她痛苦地捂住心口,“噗”
地一声吐出一口黑血。
铁锈味溢满整个口腔之时,太后的身体软软地栽倒了下去。
“姑祖母!”
*
紫宸殿之上,权官云集。
一度被斥责禁足的逸王和唐持两兄弟也在。
唐衍则坐在下首,也着了朝服。
着了素衣的严端居于大殿之上,将手中有关湖州官场多年罪状以及湖州与甘州来往金银账目,悉数呈上。
“五皇子自到湖州,肃清逆党,体恤百姓,深得湖州百姓爱众。可湖州取证之事,涉及千里之外的甘州,实在艰难。为查清朝廷余孽,五皇子才出此下策,与臣合谋,引蛇出洞。”
“这些日子臣假死脱身,与谢三公子、汪侍郎据照甘州朗青之供案述词查探,终于不负所望。”
如今说起只是简单的两句话,可这里头的危险和困难,是难以估量的。
尤其是五皇子,他原本可以仅凭湖州当时收集到的证据回京述职,得到应有的嘉奖。
可他偏偏走了最极端的一条路。
还有严端。
这个寒门出身的,永丰二年的进士,是第一次站进紫宸殿。
可唯这一次,令所有人终身难忘其风姿。
永丰帝亲自从座椅上起身,去扶他的手。
“湖州之事,朕已悉数晓备。这些年,严卿受累了。”
不单单是这一年发生的事情。
从前的事情,也不该被遗忘。
湖州整个官场都腐烂透了,可唯有一个严端守住了心,不惜以身犯险,还朝廷清朗。
这样的官员,才可称得上是百姓的父母官!
严端稳稳站起来,一袭单衣,身形瘦削,眼眸却极明亮。
“臣始终记得永丰二年陛下和太师之言。”
——“海晏河清日,修文偃武时。”
他出身之时,正赶上前朝末的战乱。
他曾在年少时亲眼见战乱里的亲人死去,也听过屠刀戮人穿肠而过的声响。
正因踏过一摞摞的尸骨,一滩滩的血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