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简低头看着自己的小腹,喃喃道:“我当然做不好一个母亲。我甚至不知道等它生下来以后,我该怎么面对它,教导它。”
她迷茫地摇了摇头,像森林里迷失的小鹿一样。“从来没有人教过我。。。。。。”
一个从来没有被父母亲好好疼爱过的女人,怎么可能知道该如何疼爱自己的孩子?
李四娘握住她的手,安慰道:“我相信你一定会成为一个很好的母亲,我会帮你照顾它的。”
顾简不置可否,她转移了话头,说:“要不然这样,我肚子里揣着这小东西,接下来十个月都闻不了油烟味了,瑞珠的厨艺也不怎么好。今后家里这厨房,还是得经常交给你,这凭房的钱,就当是我付给你的佣金了。怎么样?”
李四娘无奈道:“也只能这样了。那你今天早上想吃什么?”
顾简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说:“还是想吃点清淡的粥。”
李四娘说:“成,那晚上再给你蒸鲫鱼吃,你怀孕了,要多补补身子。”
别说鲫鱼了,一连一个月,顾简一天到晚吐到连面食都吃不下,稍微沾点油腥就作呕。
大夫来看过好几回,都束手无策,说有的妇人怀孕时反应就是会严重一些,熬过第五个月,慢慢就会好起来的。
隔壁张家,程家婆子来串门时,见顾简怀孕了还是那么瘦,时常在她耳边念叨要她多吃一些,不能饿着自己孩子。有时还送自家做的烧饼给她吃。
起初,顾简还硬逼着自己多吃肉,以免日益消瘦,连生产的力气都没有。
李四娘闲时,也绞尽脑汁,变着法子做吃食给顾简吃。
可在尝试了几回,吐到连酸水都出来了以后,顾简便放弃了挣扎,开始喝粥度日。
如果接下来几个月都要受这种苦,倒不如一了百了,所以,还是听天由命吧。
就这么熬到了第五个月,竟然真的渐渐不吐了,大夫来把过脉,也说她的脉象终于平稳,可以出门走走了。
虽然身体有了好转,但连日的折磨令顾简十分颓丧,眸中也没有了往日的神采,每天趴在窗前望着小院,感觉做什么都提不起劲来。
某天早上,顾简醒来后,看见瑞珠在桌上留了字条,说她出去买菜了,馒头在厨房的蒸笼里温着,让顾简记得吃。
顾简直接在厨房吃了早点,回屋的路上,看见刚搬进来时买的四盆茉莉花,都相继凋零了,只剩下光秃秃的杆子,摆在屋檐下怪丑的,心下一动,回屋换了身衣裳便出门了。
时隔一个半月再次跨出家门,顾简望了望大巷两边的房屋,感觉一切都有点陌生。
临近中秋,正是秋菊盛放的季节,顾简心里想着要去花市买几盆菊花回来,脚下却不由自主地走向了秀水街。
先前客栈老板听说她打算来杭州做生意,热心地告诉她这几天秀水街那边,正好有一间铺子在挂牌出租,位置不错,价格也公道,提醒她早点去看,以免被人抢先了。
虽然短时间内是开不了店了,但顾简还是忍不住去了秀水街。
她路上隐约有预感,到时,果然看见有一间铺子正在翻修,几个工匠正干得热火朝天,隐在红布下的牌匾似乎写着“天香阁”
。顾简好奇地问了监工的人,才知道新店是专营刻碑,装裱的,顿时心下一涩。
她站在铺子外看了许久,直到趴在屋顶上添瓦的工匠喊她走远些,以免被砸伤,她才恋恋不舍地离开。
转身时,顾简无意间看见街上有一家印铺,心里忽然点燃了热情,她走进店里,决定买一些刻印的工具和石头。
她整整五个月没有奏刀了,再颓废下去,就该生疏了。
秀水街专营字画,珍奇古玩的店铺较多,偶有几家茶坊,来往的都是些文人墨客,人流并不算多。
这会儿一大清早,街上的铺子大多刚刚开门,印铺里十分清静。
店主是一位两鬓斑白的老妇人,顾简进屋时,她正坐在柜台后面眯着眼睛算账,许是上了年纪,两眼昏花了,她盯着账本看得十分辛苦。
顾简没有惊扰她,独自在店里转了转,拿了几把不同大小的刻刀,还有印床,印泥等物,最后选了几块青田石,就去结账了。
东西零零散散地堆在柜台上发出声响时,老妇人才抬起头。
似乎是第一次见怀孕的妇人来店里买治印的工具,那老妇人盯着顾简看了一会儿,才拿出油纸帮她把东西包好。
没想到,这点东西,一共竟然要一两银子。
顾简初学治印时,东西都是沈阶安排人买的,除了这几块青田石,其余的她都不知价钱几何。
这会儿掏钱的时候,不免肉疼。
老妇人瞧出顾简有些迟疑,和善地说:“夫人挑的这些东西,都是店里最好的,所以要价贵些,但夫人若是初次学习治印或寻个乐子,大可不必用这么好的。”
顾简有些羞愧,摇头道:“不,我就要这些。”
她只是觉得很讽刺,她顾简竟也有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的时候。
她给了钱把东西抱在怀里,出店的时候,有些心
不在焉的,不小心被疾行的商贩狠撞了一下肩膀,一个趔趄,险些摔倒。
她回头去看那个撞了她的人,没想到那人非但没有丝毫愧疚,反倒转过身来怒骂道:“哪个走路不张眼的?!”
“你。。。。。。”
顾简被吼得一愣,下意识张开嘴想骂回去,又见对方是个彪形大汉,而自己只是个手无寸铁的弱女子,举目无亲,想了想,还是忍住了。
可她的退缩反倒令对方得寸进尺。那人转过来发现顾简大着肚子后,用鄙夷地眼神瞪了顾简一眼,讽刺道:“怀孕了还跑到街上来讹人?莫不是教坊出来的小娼妇?”
顾简怒不可遏,张口正欲反驳,忽然感觉胃里一阵翻涌,一股酸水自喉咙往上冒,连忙捂住嘴,急匆匆寻了个无人的转角,扶着墙壁吐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