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盯着那八个字,山坳里所有人都感觉到,空气突然沉了一下。
李秀宁握着信纸的右手,指节一点一点绷白。
左手握着的刀,刀尖慢慢抬起来,对准地上那个“峡”
字——那是她刚才划的,黑风峡的峡。
刀尖悬在“峡”
字上方一寸。
然后,往下,刀锋压进泥土里,一点点,一寸寸,缓慢而沉重地往下沉。
泥是湿的,裹着碎石。
刀锋切进去时,出“嗤——”
的细响,像烧红的铁烙进肉里。
刀刃埋进土里三寸深,她才停手,刀尖刚好戳穿那个“峡”
字最后一笔。
泥土翻起来,盖住了那八个字。
她拔出刀,刀刃带起一撮混着草根的湿泥,泥点溅到她甲胄下摆上,像几点污血。
她把刀插回地上,插在刚才那个窟窿旁边。
刀身还在微微震颤。
她抬起头,看向站在篝火边的一个魁梧汉子:“方启。”
方启应声出列。
他甲胄上的血污比谁都多,左肩甲裂了条缝,用草绳胡乱绑着,右脸颧骨上有一道新鲜的擦伤,皮肉翻卷,血痂凝了一半。
“说。”
李秀宁声音不高。
方启深吸一口气,语很快,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南麓伏兵,约三百骑,全是轻弓快马。他们占了东侧高地,地势险,射界好。我们前锋佯败后撤时,他们只追了三里就停了,退回高地固守。末将派斥候摸上去看过,他们在高地挖了壕沟,设了绊马索,还预备了滚石——不是要追击,是要把我们钉死在谷底。”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
“他们在等人。”
篝火又爆开一点火星。
火星飘起来,在空气里划了道弧线,落在李秀宁脚边那滩湿泥上,“嗤”
一声灭了。
李秀宁没看火星。
她看陆辰:
“你误导巴图追击的方向,最多能拖延一个时辰。”
声音很平,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
“一个时辰后,若南麓伏兵久候不至,必会派人往北麓联络。”
她顿了顿,刀尖在地上轻轻一点,点在黑风峡南口的位置:
“届时,南北突厥军一旦互通消息,便会识破佯败之计。”
刀尖往北移动,点在峡口中央:
“然后——”
刀尖猛地一划,从峡口划到山坳入口,划出一道弧线:
“合围。”
两个字,像两把冰锥,砸在每个人耳朵里。
山坳里更静了。
连篝火燃烧的“噼啪”
声都轻了下去。
李秀宁看向陆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