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说话。
他先是从怀里摸出那枚从突厥斥候身上搜出来的铜钱——铜钱边沿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七”
字。
然后,他又摸出另一枚。
那是从老矿工临死前攥紧的手心里抠出来的铜钱,同样刻着“七”
。
两枚铜钱,并排放在林七脚边的碎石上。
林七盯着那两枚铜钱,眼睛瞪大,嘴唇开始哆嗦。
但陆辰还没停。
他又摸出一块布。
巴掌大小,深青色,布料是细葛——和林七裤腰上那条补丁的布料一模一样。
布的边缘破破烂烂,像是从什么衣服上硬撕下来的,上面还沾着一点柴灰。
那是陆辰在林七茅屋柴堆旁边捡到的。
林七盯着那块布,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陆辰这才开口,声音平静得像潭死水。
“你裤腰上补丁用的这块细葛,是兵部职方司去年秋分下去的军供料子,每匹布右下角都有织造坊的暗记,用水一浸就能显出来。”
他顿了顿:“这批料子,裴元清截留了三十匹。其中七匹,赏给了他安插在各地的心腹。”
林七喉咙里出“嗬嗬”
的声音。
“你掌心的茧子。”
陆辰继续说,目光落在他手上,“虎口、指腹、掌根,三处最厚。这是长期握横刀、勒缰绳磨出来的。猎户的茧子不长这样。”
“你劈柴的斧痕。”
陆辰往前迈了一步,靴子踩在碎石上,出“嘎吱”
一声,“落斧点精准,劈开的柴火断面平整——这是练过军中‘破阵斧’的功夫,没练过三年劈不出这手活儿。”
林七整张脸都开始抽搐。
“这三样,”
陆辰最后说,语气轻得像羽毛,却砸得林七膝盖一软,“随便一样,都够你死十次。”
他蹲下身,和瘫在地上的林七平视。
“但你还有家人,对吧?”
陆辰声音压得更低。
林七猛地抬头,眼睛里瞬间爬满血丝。
“你说出裴元清和突厥这次联络的暗号,还有接应地点,”
陆辰盯着他,“我保你家人不受牵连。裴元清倒了,我保他们换个地方,安稳过日子。”
林七嘴唇哆嗦得更厉害,牙齿都在打颤。
他看看陆辰,又看看脚边那两枚铜钱,再看看那块布。
然后他猛地闭上眼,喉结狠狠滚动了几下,再睁开时,眼眶里全是血丝和混浊的泪水。
“……暗号是……”
他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北风送铁骑’。”
陆辰没说话。
“接应地点在……”
林七喘了口气,声音抖得更厉害,“岐山北麓鹰嘴崖,崖下第三棵枯松,树洞里……有裴主事亲笔信……约定得手后,在渭水渡口……用铁兽和图纸,换突厥人给他准备的……新身份和黄金……”
他说完,整个人像被抽干了骨头,瘫在地上,只剩喘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