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论?”
陆辰放下碗,碗底磕在木桌上,一声轻响。
林七“嗯”
了一声,语气依旧平:“他们把我下的套子毁了。我养的狗,也差点被弄死。我去问,领头那个,没说话,甩过来一串铜钱。”
他抬手,做了个抛掷的动作,“让我‘少管闲事’。”
“你收了?”
陆辰问。
林七沉默了一下,才道:“收了。山里人,命贱。”
他停了停,补充了一句,“那人说话,跟你们不一样。是长安那边的调子,拿腔拿调的,不是本地的官。”
公输翎呼吸变得有些急促。她手指死死抠着碗沿,指节泛白。
陆辰看着她,又转向林七:“林兄在山里走动多,可曾听过,或者见过一个叫公输毅的老匠人?大概六十上下,精于机关器械。”
林七摇头,摇得很慢,很肯定:“匠人的事,不清不楚。山里人,只认山货,不认手艺。”
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什么,眉头皱起来,那道疤痕也跟着动了动:“不过前些天,就你们说的那矿口子附近,动静不小。夜里头,狗叫得邪乎,不是一两只,是成片地叫,像被什么东西撵着。第二天,我寻过去看。”
他声音低了下去,带着点山民特有的、对未知危险的警惕。
“林子边上,泥巴地翻开了,断了好几棵树杈子,草被踩得稀烂。”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还有血。好几滩,黑乎乎的,渗进泥里,干了。没见着人,也没见着尸。”
屋里静了一瞬。
只有灶膛里柴火噼啪的轻响,和门外河水永不停歇的呜咽。
陆辰从腰间皮囊里,摸出了那支刻着狼头标记的袖箭。
没递过去,只是放在自己掌心,借着灶火和窗口透进来的最后一点天光,让那阴冷的狼头图案,对着门口林七的方向。
“林兄,见过这个么?”
林七转回身,目光落在袖箭上。
他没立刻回答,站起身,走到桌边,弯下腰,凑近了些,盯着那箭镞尾端的狼头刻痕。
油灯光线昏暗,狼头的线条在阴影里显得更加诡异。
林七看了足有十几息的时间,眉头越拧越紧。
他没碰那支箭,只是盯着,呼吸声在寂静的屋里变得清晰。
然后,他直起身,走向那张简陋的床铺,弯腰,从床板和墙壁的缝隙里,摸摸索索,掏出一个巴掌大的、油光亮的旧皮囊。
皮囊口用细绳系着,绳结很紧,打了死扣。
林七低着头,很仔细地解开绳结,动作慢,手指很稳。
他从皮囊里倒出几样东西,叮叮当当地落在床铺那张辨不出颜色的兽皮上。
一枚磨得亮的兽牙,穿孔,应该是挂饰。
一截断了的骨哨,断口处已经光滑。
还有一枚箭镞,生着暗红色的锈,尾部隐约能看出一个图案。
林七捡起那枚锈蚀的箭镞,走回来,放在桌上,就放在陆辰那支袖箭旁边。
“这个,”
他指着锈箭镞尾部那个模糊的图案,“几年前,在更里头,老辈人叫‘鬼哭坳’的地方捡的。”
油灯光跳跃着,照亮两个图案。
陆辰拿起那枚锈箭镞,凑近火光。
狼头标记线条简洁,却精细,狼眼是空洞的,透着一股子冰冷的死气。
而锈箭镞上的图案,同样是某种兽,但线条粗犷得多,磨损得厉害,边缘模糊,像是用更原始的工具随意凿刻上去的,兽的形态也更狰狞,带着一种原始的、野蛮的气息。
乍看相似,细看,截然不同。
但雕刻的手法……那种深入骨髓的、刻意为之的“标记感”
,却如出一辙。
陆辰的心脏,在胸腔里重重地沉了一下。
“鬼哭坳?”
公输翎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声音紧。
林七点了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老辈子传下来的话,说那地方不干净,进去的人,没见出来过。山里的野兽,到了那附近都绕着走。”
他拿起那枚锈箭镞,粗糙的手指摩挲着锈蚀的边缘,目光落在上面,像是要穿透那层锈迹,看到当年捡到它时的情景。
“那年冬天,雪大。我在鬼哭坳外围追一头受伤的麂子,跟丢了,转到一处背阴的坡下,看见几具尸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