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输翎只看到头顶上方,陆辰的身影在弥漫的烟尘和水雾中急放大,仿佛一只扑击而下的鹰隼。
下一刻,腰间一轻。
“嚓!”
一声利刃割断绳索的轻响。
是陆辰在荡到她身侧的同时,右手反握的匕寒光一闪,精准地切断了连接着她与上方洞口的那段主绳。
两人几乎同时下落。
但这次是可控的。
陆辰的左臂在割断绳索的瞬间,已经再次探出,一把捞住了公输翎的胳膊,巨大的冲力让两人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直直朝着下方涧水边一块凸出水面、长满青苔的黑色巨岩坠去!
“砰!”
两声沉闷的撞击。
陆辰双脚率先踏上岩石,巨大的冲击力让他膝盖微屈,卸掉力道,身体顺势半跪,缓冲了大部分下坠的势能。
公输翎则被他带着,踉跄落地,脚下湿滑的青苔让她差点摔倒,被陆辰稳稳扶住。
脚下传来冰冷坚硬的触感,以及岩石微微的震颤——那是上方奔腾的涧水日夜冲刷带来的律动。
水声,在这里变成了咆哮。
浑浊的、裹挟着大量泥沙和枯枝败叶的黄色激流,就在他们脚边不足三尺处翻滚、冲撞、炸开一团团惨白的泡沫,水花溅起,打在脸上生疼,带着刺骨的寒意和土腥气。
上方,洞口处碎石落尽的烟尘渐渐散去。
巴图那张因暴怒而扭曲的脸重新出现在洞口边缘,他半个身子探出,死死盯着下方如同蝼蚁般落在涧边的两人,眼睛里的怒火几乎要喷出来。
“绕路!给老子从两边绕下去!追!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他的咆哮被涧水轰鸣撕扯得破碎,却依旧带着令人心悸的杀意,“放箭!射死他们!”
几支稀稀拉拉的箭矢从上方歪歪扭扭地射下来,但要么力道不足中途坠入涧水,要么被下方湍急气流带偏,钉在两人身侧的岩石上,徒劳地颤动着箭羽。
高度和角度,已经让弓箭的威胁大大降低。
陆辰甚至没抬头去看那些箭矢。
他站稳身形,目光冰冷地扫过上方洞口巴图那张狰狞的脸,随即收回,右手在腰间一探,将那支之前钉杀周铁、刻着诡异狼头标记的箭矢取了出来。
箭杆上沾着的血已经半凝,在昏暗的天光和水汽映照下,呈现一种暗沉的褐色。
他将箭矢递给身边惊魂未定、正扶着湿滑岩壁大口喘气的公输翎。
“见过这种制式吗?”
公输翎喘息着,接过那支冰冷的箭,指尖触碰到黏腻的血痂时,轻微地抖了一下。
她强迫自己冷静,就着惨淡的天光,仔细看向箭杆。
手指在靠近箭簇的位置摩挲。
刻痕很深,线条简洁到近乎粗暴,却又透着一股子精心雕琢的阴冷。
狼头的轮廓,空洞的眼窝……
她缓缓摇头,声音因为脱力和寒冷而颤:“不……不是军中标配。唐军制式箭,箭杆有统一烙印,羽尾修剪方式和缠线也有规制。这……这不对。”
她顿了顿,指尖停留在那空洞的狼眼刻痕上,用力压了压,感受着那细微的凹坑。
“也不像民间匠户私造。私造箭矢为了省钱省工,要么粗糙,要么模仿军制。这个……太精细了,又故意做得这么……邪性。像是……专门为了某个组织打下的标记。”
她抬起头,看向陆辰,湿漉漉的眼睛里残留着恐惧,但更多是被冰冷现实逼出来的、近乎麻木的分析,“私铸。而且是下了本钱的私铸。”
陆辰没说话,接过箭矢,随手丢回那不可知的空间。
他的目光已经转向奔腾的涧水,快上下游扫视。
右侧,下游大约五十步开外,河道在这里因为一块巨大的卧牛石阻挡,向内凹进去一小片,水流撞击巨石后回旋,形成了一片相对平缓的洄水区。
水面上漂浮着不少枯枝败叶,而在那片洄水区的边缘,紧贴着陡峭的河岸,一大堆被洪水从上游冲下来、又在此处堆积下来的粗大枯木和折断的树干,乱七八糟地叠在一起,半浸在浑浊的水中,随着水波轻轻晃荡。
枯木堆叠得很高,有些甚至支出了水面。
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