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输翎的眼泪又掉下来,“但消息没送出去,娘第二天就‘病逝’了。他们说是急症……可娘身体一直很好……”
她哽住,说不下去了。
陆辰沉默地递过去一块压缩毛巾。
女孩接过去,胡乱擦了把脸,用力擤了鼻子,才继续道:“从那以后,爹就再也没提过走的事。他只是没日没夜地干活,把那些图纸上的东西一样样做出来。我知道,他是怕……怕我也‘病逝’。”
“直到你出现。”
公输翎抬起红肿的眼睛,看向陆辰黑暗中模糊的侧影,“爹那天回来,眼睛里有光,虽然很累,但他说……他说终于等到一个可能破局的人。他说你不一样,你看那些连弩的眼神,不是贪婪,是……”
她想了想,“是嫌弃。嫌弃它们做得不够好。”
陆辰扯了扯嘴角。
确实,那批连弩的工艺,以他的标准看,粗糙得令人指。
“所以他冒死打通了那条废矿道。”
陆辰说。
“嗯。”
公输翎点头,“矿道地图是祖上传下来的,只有历任家主知道。爹说,这条道能通到后山一个很隐秘的河谷,那里有我们家早年开的一个备用工坊,后来封存了,连‘烛龙’都不知道。”
她说着,停下脚步,手指向前方矿道尽头的一片岩壁:“就是那里。”
陆辰举高手电。
岩壁看起来和周围别无二致,布满了渗水的痕迹和斑驳的苔藓。
但仔细看,岩壁底部靠近地面的位置,有几块石头的排列方式不太自然,像是被人刻意摆放过的。
而在这些石头中间,有一个巴掌大小、刻痕已经很淡的印记——一个规整的圆形,里面套着几个相互嵌套的菱形图案。
陆辰瞳孔微缩。
这图案,和他之前在公输毅工坊角落里,一个废弃的模具底部看到的刻痕,几乎一模一样。
只是这里的更复杂一些。
“这是‘千机锁’的印记。”
公输翎蹲下身,手指抚过那些刻痕,声音低下去,“只有公输家血脉的人,用特定的手法按顺序触动这几块石头,暗门才会开。爹教过我……但他从来没告诉过我,这里还封存着一个工坊。”
她说着,手已经开始按照记忆中的顺序,依次按压、转动那几块看似普通的石头。
陆辰没有立刻帮忙,而是侧过身,将耳朵贴在冰冷的岩壁上,手也按在地上。
细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震动,正顺着岩壁和地面,隐隐传来。
不是来自他们身后的矿道——那里的追兵似乎被谢安抚了,没有立刻跟进来。
而是来自……更深处。这矿道的下方,或者隔壁的岔道。
震动很有规律,一下,又一下,像是某种重物在缓慢地、持续地撞击岩层。
谢安说矿道深处更凶险。
陆辰看着公输翎颤抖着、却异常坚定地摆弄着那些石块,看着岩壁上那个古老的印记在手电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
暗门出“咔哒”
一声轻响,缓缓向内滑开一道缝隙,一股陈年的、带着铁锈和尘土味的空气涌了出来。
里面一片漆黑,深不见底。
公输翎回头看他,脸上泪痕未干,眼神却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
陆辰最后看了一眼身后深邃曲折的矿道,又低头看了看脚下隐隐传来的、规律的震动。
然后,他迈步,跨进了那道黑暗的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