伦敦。
朱棡看着陈杰自伯明翰送来的文书,对何福、铁铉等人道:“行事果决,顾全大局,既稳人心,又办实事。这个陈杰不简单,日后可以委以重任。”
铁铉赞同:“伯明翰在短时间内戡乱并恢复过来,建立了有效的官员体系,开始着手推动土地改革,分发地契,深得平民拥护,农奴也被解放,如此一来,土地与户籍也就绑在了一起……”
严格来说,英格兰没有统一的户籍制度,他们虽然也进行全国统计,但核心记录的是土地归属、农户数量、牲畜资产,并不是以家庭为单位,将个人身份全都登记并形成户籍册。
这也就导致了晋国不得不从零开始,而土改本身就给户籍造册提供了支持。
既然搞土地改革,打地主分土地了,那百姓总不能不冒出来吧,农奴也顺势解放,成为可以获得土地、农场的平民。
等这一切土改,晋国将掌握英格兰所有的人口户籍,在这个基础之上去安排税赋、徭役,也就轻松得多吧……
铁铉没想到英格兰的底子是如此之差,国家治理是如此糟糕,也没想到贵族与农场主在地方上竟占据了绝大部分土地与农场,这里的土地兼并比中国任何古代王朝都严重,可即便这样,他们的底层抗争却不多……
十几年前的瓦特·泰勒造反,他们的目的也不是改朝换代,而是商量条件……
这在中国是不敢想的事,你他娘的都杀进去了,掌握了局势,还谈什么条件,直接杀了国王自己当家做主不就好了……
这说明,英格兰的底层对王权有着相当的敬畏,造反只是为了目的,达到目的就行,至于国王谁当,他们没意见,这种现实也为朱棡进入,晋国开立提供了有利条件。
从目前来看,各自归顺的进展好过预期,甚至可以放开手脚,以百人队分散去执行土改任务。
伊丽莎白走了进来,对朱棡道:“贵族们虽然失去了土地,但他们在拿到赏赐,并听闻了工业发展规划,与他们未来的可能利益之后,选择了拥护与支持,一干土地、农场也都顺利完成交割。”
朱棡拿出舆图,指了指:“奔宁山脉成了分水岭,西侧适宜多汁牧草的生长,乳畜行业为主,羊毛买卖主要以这里为主,东面则以种植业为主,小麦、大麦是主要农作物。”
“可这样不够,吃饭总归还是有太多问题,将我们带来的土豆分发种植下去吧。至于那些贵族,不必太在乎他们的想法,若不是出于稳定的需要,还想要他们手中积累的资本——”
话到这里,朱棡止住了。
反正走出了这一步,总还是需要注意影响。
伊丽莎白劝道:“每一方面的力量都应该团结起来,现在你是国王,这个国家的主人,贵族、教士、平民都是你的子民……”
朱棡笑道:“你说得对,是我偏执了。”
伊丽莎白回道:“你放心,这些贵族不会成为晋国发展的绊脚石,相反,他们会帮助夫君做更多事。”
朱棡了然,让伊丽莎白下去休息。
铁铉见伊丽莎白离开,眉头微动,轻声道:“大王,有句话臣不知当讲不当讲。”
朱棡见铁铉面色凝重,淡然一笑:“你是在担心伊丽莎白?”
铁铉重重点头:“她与伦敦贵族走动太过密切,俨然成为了这些伦敦贵族的代言人,是他们的领袖。臣担心有朝一日,她会出于对伦敦贵族利益的照顾,继而损坏王室利益乃至国家利益!”
伊丽莎白毕竟是本地人,她一开始就有着一定的基础与人脉,如今背靠朱棡与晋国,与那些老贵族熟络,这俨然成了一股势力。
虽然当下这股势力不算什么,也造不成什么威胁,未来呢?
你可是说了,这里给伊丽莎白的女儿,法兰西那里才是朱济熺的地盘,我们这些老臣未来总不可能都去法兰西做事吧,若是留在这里,谁是你女儿的靠山?
是这些老贵族,还是我们这些人?
总需要考虑个清楚,好安人心。
朱棡自然明白铁铉的顾虑,轻声道:“放心吧,伊丽莎白也好,未来晋国也罢,一定会以大明人为核心,为支柱,这是必然之事。说起来,南汉国的出现还真是一步妙棋——”
“凡事不决时,看看南汉国,凡事有顾虑时,还可以看看南汉国,他们的发展之路,给我们提供了太多经验,而其中一个经验,就是以少治多,以文明治不文明,以先进统领落后!”
“铁铉啊,我们要走的路还很长,但我们的方向不会改变,底色不会改变,伊莉莎白换不了这些,本王的女儿也换不了这些,华夏的文明是我们的灯火,是我们必须毫不动摇坚持的发展之路!”
伊丽莎白的性情朱棡了解,她现在与那些贵族走动,不是为了结党形成势力,为女儿铺路,她在格物学院锻炼了那么多年,如何不知道大明的强大与可怕?
她要扶持女儿,完全不必依靠伦敦贵族。
只要坚持朝着大明走,在这里振兴文教,让晋国与大明连在一起,接下来的发展便理所当然地顺利。睁眼看世界时,他们会发现大明才是唯一的强盛之国,是先进文化与先进生产力最强的王朝!
只要追随的方向确定了,那这文化的渗透也将大幅加快,当这里的人说的都是汉话,穿着大明衣冠,遵守大明礼仪时,哪还有什么英格兰,什么伦敦贵族?
只有晋国,大明藩属国!
只有这一片鲜艳的旗帜,指引方向!
铁铉听着朱棡的讲述,释然道:“是臣多虑了。”
朱棡摆手:“多想想不是坏事,有什么顾虑尽管提,草创初期,正是需要你们多说的时候,若是我们不能站稳脚跟,不能将这里打造为一方沃土,丢了我的脸是小,丢了先生的脸,丢了大明的脸,才是大!”
“殿下,李子发求见。”
内侍通报。
朱棡眉头微动:“看来,他是做好准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