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霞满天的时候,王聿祯听到了第一声炮响,和逢年过节京城放的大炮仗不同,攻
城的炮令人毛骨悚然,听在耳边,响在心底,血管跟着收缩,脚下的大地都在震颤,泥糊的墙上扑簌簌往下掉土渣。
好几十炮之后,屋子里到处都是土,空气中飘荡着一层土和石灰,吸一口气,噎嗓子。
没多久,王聿祯听到屋子外有杂乱且匆忙的脚步声来来去去。
天青一把抓住王聿祯的手:“夫人,北川人不会要打进来了吧?”
王聿祯淡然地摇了摇头:“将军在这里打了十年,之前兵马不足都能守得住,现在兵强马壮怎么可能守不住?”
天青看着夫人镇定的神色,恐惧的心渐渐平静下来。
王聿祯让天青去问问,为什么外面这么乱。
天青仍旧穿着一身小兵的衣裳,方才屋子里的灰扑了满头满脸,她一出去,就被跑过的兵看到了。
有一个突然跑到了天青身边,拉着天青的手腕就往外拽,看都不看她,直愣愣就往前跑,边跑边说:“新兵蛋子想躲懒?也不看看时候,就算上不了战场,去伤兵营搭把手呀!”
天青想挣脱,可那只手硬得像钳子,根本甩不脱。
王聿祯也拉开门出来了,大声喊道:“我也去!”
拉着天青的士兵听到了女声,一愣怔,回头看了看王聿祯,又仔细看了看被他拽着的“新兵蛋子”
。
士兵慌了,扑通一声单膝跪下了。
王聿祯穿着很简单,就像是黑山城里的女掌柜,上面一件过臀上衣,下面一条合体长裤,两
步走到士兵面前扶起他:“在这里等着,心里更慌,伤兵营在哪里?我会简单的包扎,带我去我能帮忙。”
士兵低着头站了起来,呆头呆脑地点了下头,走在前面老老实实带起了路。
去往伤兵营的路上,王聿祯向士兵打听一下消息,从摧腾军的军营到脂山关之间大约有四里路,伤兵营设立在距离脂山关一里的地方,从军营过去,大家不是骑马就是坐牛车。
士兵还说北川军这次太不是人,他们的先锋军绑着几千中启俘虏接近脂山关,如果黑山军用远程大规模攻击,免不了会杀死被夹杂在北川先锋军中的俘虏,害得黑山军守军不敢乱攻,明明占据着高地优势,愣是让北川的炮弹先落在脂山关的城墙上,守城的士兵伤亡很大。
王聿祯听后心情很沉重,他知道黑山军实力强劲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谢斩关在教导士兵时,一直强调黑山军作战不仅仅忠君,也不仅仅是为了加官进爵,而是在保卫黑山城以及黑山城以南的大片土地,一旦黑山军顶不住了,那么黑山城以及黑山城之南的百姓将流离失所,生不如死。
黑山军的主要兵源就是黑山城和黑山城南之地,士兵们是在为自己的父老乡亲拼命,那些俘虏就是他们的父老乡亲。
狡诈北川这是给谢斩关出了一道无解的难题。
王聿祯她们坐着牛车,刚听士兵把前线的战况说完就到了伤兵营门
口。
从牛车上下来前,王聿祯问那个士兵:“你叫什么名字?”
士兵羞涩地答道:“我叫石锤,我爹娘希望我能像石头锤子那么硬,把北川人的脑袋都砸烂。”
王聿祯笑着点了点头:“名字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