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锦看着她的模样,默默地垂下头去,眼底一片暗光。
慕容璟烨回到太和宫之后发了好大的脾气。
吴广祥见他回来,忙让宫人将御膳房准备好的晚膳端了进来,却被慕容璟烨一股脑儿地砸了出去。
“滚!都给朕滚!”
吴广祥略显肥胖的身子抖了一抖,当即跪在地上,大气不敢出一口:“皇上息怒。”
慕容璟烨一屁股在桌
前坐下,伸出手拄着额头,心中渐渐升腾起一股无力感。
他知道,这是上天在惩罚自己,他不怨,可是为何连同自己心爱的女子也要跟着遭罪?
吴广祥低着头跪在地上,感觉到慕容璟烨的气稍稍消了些,他悄悄地抬起头来,去看慕容璟烨。却在眼光触及到一抹晶莹的时候,身子猛地一怔。
从他的角度望去,刚好可以看到慕容璟烨藏在手肘下的脸。烛光明亮,打在他的脸上,竟照出了他一脸泪光。
吴广祥跟随慕容璟烨这么多年,从未见他掉过一滴泪。
当年宁国被灭,宁皇和宁皇后被烧死在宁宫中时,他躲在暗处看着漫天的火光没有哭。
他被囚安宫,受尽宫人的嗤笑侮辱时他狠狠地咬着牙时没有哭。
如今,他竟为一个梨妃哭了。
吴广祥说不清楚心里是什么滋味,他默默地退出殿中,为慕容璟烨关上了门。
他是那么骄傲的一个人,定不会希望有人看到他脆弱的一面。
吴广祥站在殿门口,想了许久,最终默默地叹了口气,离开了太和宫。
慕容瑾妍刚刚用过晚膳,本打算去偏殿的小佛堂礼一章经文,宫人忽然来报说是皇上身边的吴公公求见。
慕容瑾妍面上闪过一丝诧异:“让他进来吧。”
吴广祥从外面走进来,朝着慕容瑾妍打了个千儿:“奴才给长公主请安。”
慕容瑾妍朝他摆了摆手:“起来吧。你不好好伺候皇上,来本宫这里
做什么?”
吴广祥面上隐隐露出一抹难色,他想了许久,还是开口道:“自从皇上将二公主沉湖以后,梨妃娘娘便一直耿耿于怀,今日她向皇上提出要去奈何寺清修。这么多年了,皇上身边一直没有个知心的人,如今好不容易有这么一个人,皇上是动了真心的。可是,如今看皇上和梨妃的关系一日不如一日,老奴希望长公主您能帮帮皇上。”
慕容瑾妍面容淡淡,将吴广祥上下打量了一番,继而才开了口:“吴广祥,你跟了璟烨也有些年了吧?”
吴广祥毕恭毕敬地答道:“回长公主,算上今年,十年余六个月。”
慕容瑾妍目光忽然一凌,狠狠地一巴掌拍在手边的桌子上。吴广祥身子不由得一抖,当即双腿软了一下,跪倒在慕容瑾妍的面前。
“本宫看你是吃饱了撑的!若是实在觉得这份差事太过清闲,想顶替你的人多了去了!”
慕容瑾妍训道。
吴广祥跪趴在地上,吓得身子抖成了筛糠:“长……长公主恕罪……是奴才越矩了。”
慕容瑾妍斜了他一眼冷声道:“滚下去!”
吴广祥抹了一把头上的汗,连滚带爬地离开了禧祥殿。
夕云俯身倒了一杯清茶递到慕容瑾妍的手中:“主子莫气。”
慕容瑾妍接过茶水喝了一口,伸手揉了揉额头:“本宫不是气,只是觉得这璟烨太不争气了。”
夕云默默地走到她身后,伸手为她揉起太阳穴
来:“其实,主子,奴婢也觉得吴公公说得有点道理。这么多年过去了,皇上身边难得个知心的人。既然您没法断了皇上的七情六欲,何不就此顺着他,也好过你们两个关系越来越僵吧?”
慕容瑾妍闭了眼睛没有说话,却是将夕云的一番话听到了心里。
第二天,黎落刚刚用过早膳,外面忽然响起宫人的禀报声:“长公主驾到——”
黎落扶着云锦的手站起身来迎出去,感觉到慕容瑾妍的脚步近了,她忙屈膝行礼:“给长公主请安。”
慕容瑾妍没有叫她起来,却是默默地盯着她蒙着白纱的眼睛看。
前些日子听说她伤了眼睛,只当是眼角磕磕碰碰伤了点儿皮,如今一见,却发现原来是瞎了双眼。
同是女子,慕容瑾妍也能体会到黎落的苦衷,她轻轻地叹了口气,伸手将她扶起来:“眼睛感觉怎么样了?”
黎落垂着头,声音淡淡:“回长公主,已经没有大碍了。”
慕容瑾妍柔柔地拍了拍她的手,然后领着她进了殿:“你说说你,跟璟烨置个什么气,如今毁了双眼,受苦的还不是你自己?”
黎落淡淡地笑了一下,回道:“臣妾不觉得受苦。有时候,能看得见也未必是件好事。臣妾眼睛虽看不见,心却是明亮的。”
“唉,璟烨曾经是很喜欢挽歌那个孩子,可是那毕竟都是过去的事了,你又何必耿耿于怀?”
慕容瑾妍拉着她在桌边坐下
,“本宫知你与那墨子然是清白的,但你们青梅竹马,终不会空穴来风。你与璟烨,都有过去,就当是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