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丞府一夜之间,所有有关年味的喜庆都被这场风波给冲得无影无踪。
此刻的宁宫却是另一番景象。
五颜六色的烟花在墨色的夜幕中骤然升起,平日里庄严肃穆的皇宫此刻却透露着如同寻常百姓家的祥和。
微凉的夜风在阖宫里穿梭着,带着上好屠苏酒的芬芳,醉了一座座宫门前的桃符。
素日庄重简约的翎坤宫挂满了红色和金色的细纱,刺了百合花的云锦黄帐绞了赤金钩帘,又以艳红的璎珞点缀。琉璃静静地坐在描着金边的宽塌上,一双好看的丹凤眼却忍不住地在云帐内扫视着,牡丹红手绣龙凤呈祥的金锦平整地铺着,捻金银丝线滑丝锦被被幅四周的合欢并蒂莲花纹重重叠叠,好似黄昏时分的晚霞红云。被子的正中压着一把通体莹绿的玉如意和一方晶莹洁白的手雕白玉百合。锦被中间稍稍鼓起,她便伸进手去细细摸索,摸了满手的枣子、花生、桂圆、栗子。
泪水就像三月屋檐上滴落的水珠子般,接连不断地从她的眼睛里滴了下来,打湿了她身上那件玫瑰红的葱撒花软烟罗裙。
三年了,从她被封为皇后的那天起,整整三年的时间,她从来没有一刻不渴望着这一天。
午夜梦回,她已经忘了自己曾抱着薄薄的衾
被熬过了多少个日日夜夜。
守在一旁的浣春忙执了手帕为她拭泪,言语里满是心疼:“皇后娘娘,今日是您的好日子,好端端的怎地还掉了泪?”
琉璃的眼角还挂着剔亮的泪珠,嘴角却勾起一明媚的笑来:“对,今天是本宫的好日子,本宫不哭!浣春,你看本宫的妆是不是哭花了?”
“哪里花了?依旧好看的很呢。”
浣春将她脸上的泪水擦了干净,又俯身为她抚平了衣裳,“奴婢保证,今儿个晚上皇上见了,定是移不开眼睛!”
琉璃终于被她说道得笑了起来。
摇曳的红烛下,她的微笑生动而明媚,就像开在春日里的鸢尾。
慕容璟烨就是在这个时候进来的。
绯色的身影在门口的帘子处顿了一下,便闪进身来,浣春朝他行了礼后便悄然退下。
琉璃忙从床上起身,正欲行礼,却被慕容璟烨伸出来的手制止:“今夜,无需行礼。”
琉璃望着面前这个温然含笑却眉目清浅的男子,第一次觉得他离自己这般近。她手足无措地立在床前,纤细的手指不停地绞着缀了金丝的袖口。
慕容璟烨望着她这般小女儿的模样,不知怎滴,眼前竟然浮现出那天在听雨亭见到黎落时的场景。
他有些嫌恶地皱了皱眉头,然后伸手握住琉璃冰冷的手掌。
一直低着头的琉璃身躯一震,来不及反应便被面前的男子拽入怀里。
“皇后,你知道的,除了她,朕此生
不会再爱别人了。”
他的下巴抵着她的头顶,明明是最亲密的姿势,琉璃却觉得仿佛与他隔了万水千山。
她是见过那个女子的,他爱的那个女子,如同开在寒冬腊月里的白梨花般的女子。她有着倾国倾城的容貌和如空谷幽兰般的嗓音。
可是,她已经化作一杯黄土随风而去了啊。
今后,他的妻只有我。
这样想着,琉璃将埋在他胸膛的脑袋抬起来,如藕节般的手臂攀上他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