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后悔了。
当灵钧眼前一黑的刹那,便已经后悔了。
九百年了,他就连想起那个场景,都会浑身冷汗,难以控制汹涌魔息在体内肆虐摧残。
可那些与此时的巨大痛楚相比,根本就是九牛一毛。
他再度看见了那张,连噩梦中都不敢重现的面容。
品渡大师。
每一个画面,每一个动作,每一个细微的、早被他遗忘的细节,都残忍的堆叠在了眼前。
品渡浑身恶臭的鲜血和魔息气味,干涸的血块凝结在他的眉毛和睫毛上。
他看着灵钧,身上血肉翻开,全是汩汩流血的伤口。
灵钧木然的站在原地,浑身的力气如被抽走般,手指都抬不起一下。
他看着尊了几百年的、对他来说如同父亲般的师尊轰然倒了下去。
品渡倒在地上,大地的震颤传导到了灵钧身上,他也浑身一抖。
随后,他便看到了自己。
趴在地上,像是条死狗一样滚在泥泞里的自己。
若不是仔细看,他根本没发现那烂泥之中,还有一个人。
他全身上下没有一丝呼吸起伏,死气如嗜血秃鹫将他缠绕,只有一双眼睛间或动一动,才教人察觉这人还活着。
几乎是同时,灵钧全身上下被一阵剧烈的疼痛席卷。
他闷哼一声倒在地上。
九百年了,他都忘记了曾经这种让他一心求死的剧痛。
他看见地上躺着的、死不瞑目的师尊,看见沦落泥泞、毫无人状的自己。
无边痛苦如绵密刀网将他笼盖
,无处可逃。
就在此刻,他看到眼前出现了一双脚。
明明周围一切都无比清晰,可这双脚就像是蒙上了一层雾,朦朦胧胧的看不真切。
急剧到让人窒息的痛苦中,灵钧咬着牙,拼命的想要抬起头。
可此刻却仿佛头顶有千钧重,他拼尽一身气力也无法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