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这两个反王虽然隔空打了很久的嘴炮,但对一个事实却保持着极高的默契——
那就是李明已死。
而且从常理出分析,长安都被反王霸占了,看家的监国不太可能还有活路。
如果他没死,怎么可能一点动静也没有?
总不可能提前逃到辽东,打算卷土重来吧?不会吧不会吧?
“哎哎哎别!御驾岂能擅闯!”
契苾何力赶紧阻拦不讲礼数的番将。
“再这么拖延下去,我们迟早会被薛延陀的大军现!他们可没有放弃咱这条大鱼啊!”
阿史那社尔据理力争:
“更何况,就算没有薛延陀人,这雪越下越大,继续赖在这里也是绝路!”
契苾何力提高了音量:
“哎哎哎!你怎么能称陛下是大鱼呢!陛下滞留此处,一定有他的道理!”
社尔的喉咙也是梆梆响:
“天可汗整个人都不对劲了,你还在那儿下大棋?”
两人大吵起来。
“二位,二位,稍安勿躁。”
一个冷淡的声音,让两人同时一顿。
李承乾一瘸一拐地走了过来。
“孤进去,让孤劝一劝父皇,听听父皇究竟想吩咐些什么。”
两人几乎同时后退:
“悉听殿下安排。”
从各种意义上,他们俩都是外人。
有些家事,外人很难插嘴。
要劝也得要嫡长子来劝。
唉……李承乾站在大帐之前,背对着所有人,表情一瞬间变得扭曲。
他对李明的死讯,并没有多少触动。
李承乾是最大的皇子,李明则是最小的,从小到大两人就没有什么交集,遑论感情。
作为政敌,两人确实交锋颇多,但都还留着底线,没有动用暗杀之类的下三滥手段。
“嗯?媚娘你说什么?李明就是这样的下三滥?呵,妇道人家你懂什么?”
因此,对李明的态度,李承乾一直都是:管他死活,只要别脏了我的手。
但是李世民对李明的态度,就很让李承乾在意了。
明明母后长孙氏去世时,这个男人都没有如此失魂落魄过。
如果孤死了,他还会如此吗……
一股酸溜溜的醋劲,涌上了李承乾的心头,让他的表情更为狰狞。
“殿下?”
见李承乾停在门口踌躇不前,契苾何力忍不住问出声。
李承乾浑身震了一下,随即摇摇头,用轻巧的口吻说:
“孤没事,只是在整理思绪。等孤向父皇问问,定下此后的方略。”
说罢,他便撩开厚实的、用熊皮做成的帘子。
“不……你说得对,媚娘,还不是现在,孤还得忍耐……”
他无声地嘀咕着,便闷头钻进了帐篷。
保暖的帐篷里,并没有如意料一般涌出热气,里面几乎和外面一样冷。
在帐篷的中央,火盆已经熄灭很久了。
火盆边上,李世民怔怔盯着盆子里的灰烬,眼眶深陷。
呵……李承乾微不可查地撇了撇嘴,立刻大声说道:
“唉,那些粗坯,也不知替父亲您添把火。”
李世民没有反应,连眼睛也没有转动一下,还在呆呆地盯着火盆,仿佛雕塑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