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大概三十五六岁的样子,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羽绒服,领口敞开着,里面是一件黑白条纹的毛衣。
他的体型偏壮,肩膀很宽,圆脸,皮肤有些粗糙,颧骨上带着两团被冷风冻出来的红。
进门的时候,他带进来一股冷风,吹得柜台上的几张纸片微微飘了一下。
一进门,男人就开了口。
他的声音很大,带着一种不把自己当外人的自来熟,嗓门在这间小小的店铺里回荡开来,震得空调的轰鸣声都显得安静了几分。
“老板,你开门了也不给我打个电话,我还以为你没来呢,专门绕了个路去吃了个早饭。害我多跑了二里地。”
鸡窝头男停下手里的动作,抬起头,将手中的镊子轻轻放在操作台上,看了那个男人一眼。
他的表情从专注切换到了一丝微微的疑惑,那疑惑里带着一种“我给你打电话?我们很熟吗?”
的生疏。
片刻后,鸡窝头男才反应过来,“要给我小费,让我过来开门的人,是你?”
“对啊!”
男人应得理直气壮,声音里甚至还带着一点邀功的味道。
他大步走到柜台前,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一部手机,“啪”
地一声放在鸡窝头男面前的操作台上。
那是一部银色的手机,屏幕朝上,看起来外观完好,没有任何物理损伤,只是安静地黑着屏。
“先帮我看看,”
男人的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急切,“我急用。昨天晚上手机掉水盆里了,第一时间我就捞上来了,关机,用吹风机吹了半个小时,然后开机试了一下,屏幕闪了两下,然后就黑了,再也开不了机了。”
男人把事情的经过简单说了一下。
鸡窝头男瞥了一眼男人放在桌上的那部银色的手机,还没来得及说话,宋东就先开了口。
“我也比较着急,”
宋东的声音不大,但语气很硬,掷地有声。
他身体微微侧过来,面对着那个刚进来的男人,目光不闪不避,“而且我先来的。你等我的修好了再给他修。”
男人愣了一下,扭过头看着宋东,上下打量了一眼。
宋东膝盖上还沾着没干透的泥水,夹克前襟上有一片深色的污渍,手背上擦破的伤口还露着红肉,整个人看起来狼狈中带着一种说不上来的倔强。
“不是,我也着急啊,”
男人的嗓门拔高了一度,语气里的急切变成了不悦,“不着急我能给老板打电话给五百块钱小费,把老板从被窝里薅出来?你以为我钱多烧得慌啊?”
男人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沓现金,崭新崭新的,数了五张,直接拍在柜台上。
宋东没有被他的嗓门吓到。
他从椅子上微微直了直腰,目光冷静地看着那个男人,语气不卑不亢,甚至带着一种“我不是在跟你争,我是在跟你讲道理”
的温和。
“这五百块钱我出了。”
男人不悦了,脸上的那团红从颧骨蔓延到了整个脸颊。
他的眉毛拧成了一个疙瘩,嘴角往下撇了半寸,整个人从“着急的顾客”
切换到了“被人看不起的愤怒者”
频道。
“谁出不起这五百块钱似的?”
他的声音更大了,大到店里那台老旧空调的轰鸣声都被压了下去,大到门外路过的行人忍不住朝里面看了一眼,“我真有急事!我今天上午就要用的,耽误了你赔我啊?”
这句话说得有点重了。
宋东的眉头微微一皱,但很快又松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