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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3章 子欲孝而亲不在（第2页）

这是第一次听父上讲其儿时的情况，他知道父上是从南赵国来，也知道父上在南赵国贵为亲王，甚至知晓父上的母妃地位不算特别高，但这一切都是通过各种渠道得知，却不是从父上口中听到。

东方洌儒雅俊美的面容上，逐渐失去了温度，放下假面的他却如同打开心底沉重的大门，回忆不想提起的往事，“为父的母亲出身不高，且不太

得宠。没人告诉我母亲为什么郁郁寡欢，虽然母亲面对我时强颜欢笑，但我知晓她没有表现出得这么高兴，甚至烦躁、忧虑。”

耀宸猛地睁大双眼，表情惊骇。

耀宸的反应一一纳入东方洌的眼底，但东方洌却只当没看见，继续道，“当时父上年纪尚幼，大概……呵，两岁左右吧。”

耀宸更是惊讶，他虽未说出来，但对比玉兰姑姑家的王显宏以及其他臣子家送来的同龄伴读已知晓，自己的早慧已远远高于常人，却怎么也没想到，父上竟也这般早慧。

两岁左右，他大概也是两岁左右开始有了自己的明确思维。

东方洌继续讲着，“虽然能看出母亲心忧，却无人告诉我，母亲心忧并不因为我，而我一直自责，一直认为是因为自己不够好、不够讨喜而无法令母亲开心，随后便逃避。”

耀宸赶忙低下头，很怕被父上透过眼神看到心事。

“每次母亲召我来，温柔问我功课，我都随口敷衍，只求快快离开；每次母亲表达关怀，我都不知所措。后来，我知晓了母亲的心事并不是因为我，母亲很疼我、爱我，但却依旧想逃避，因为我很愧疚，不知用什么方法能使母亲开怀。”

说着，便不再开口。

耀宸瞪了好一会也没等到后续，不免抬头，“后来呢？后来怎样？”

东方洌看着面前小娃粉雕玉琢的面颊，看着那双既然睿智又懵懂的双眸，仿佛透

过这张面颊看见儿时的自己。

东方洌淡淡笑着，眼底却满是悲伤，“后来，我想通了，无论开怀的母亲也好、忧伤的母亲也好，却都是爱我疼我的母亲，我无法为她分担忧虑、解开心结，却可以带给她暂时的欢快，这样不也很好？”

耀宸恍然大悟，猛地抬起头，“父上说得对！孩儿感谢父上解开儿臣心结。”

东方洌轻笑，再次叹了口气。

耀宸意识到了什么，小心翼翼问道，“再后来呢？祖母是不是很开心？”

“想通后，我即刻去寻母亲，”

东方洌面颊挂着笑，却又不是笑，“母亲却旧疾复发而昏迷，再没有醒来。”

耀宸吃惊地看着自己面前永远睿智温柔的父亲。

在他心里，父亲永远雄才大略、足智多谋，好像无论大事小事都不会为难住父亲一般，却没想到看见父亲这么无奈的一幕。

耀宸喃喃道，“父上请节哀顺变，毕竟我们再怎么努力，都抗拒不了生死。”

东方洌笑着伸手摸了摸耀宸的头，“为父知晓你的意思，但是除了生死，为父无能为力之事还有很多，例如你娘亲的烦恼。”

耀宸猛然想起，“子欲孝而亲不在，父上大人如此，儿臣难道也要如此？不……不……儿臣不是那个意思……”

从来老神在在的耀宸，突然结结巴巴得不知如何表达。

东方洌点头，温柔地安抚，“你的意思为父明白，无须解释，为父说出这些也

并非吓唬你，只是感慨，为何你与为父儿时这般相像。”

耀宸垂下眼，咬了咬嘴唇，终于有了孩童的模样。

东方洌轻声问道，“耀宸你回答为父，你的逃避也是误以为娘亲不喜欢你吗？”

耀宸挣扎下抬起眼，“儿臣的情况，怕是比父上大人的还复杂？”

“哦？如何复杂？”

耀宸终于打开心扉，“因为起初儿臣很迷茫，不知道生父到底是连翘还是父上。”

“……”

东方洌一愣。

耀宸委屈地撅嘴，“那段时间，儿臣每日都在矛盾中，外人都说连翘是儿臣的生父，但父上您又对儿臣这般好，儿臣从心底喜欢父上，儿臣更希望自己是父上的亲生儿子。”

东方洌失笑，“我们都以为聪慧如你，早就猜到了答案，既然不知，为何不问？”

“儿臣不敢问，”

小小的小娃叹息，既老成又滑稽，“人言可畏的道理，儿臣还是知晓的，儿臣害怕自己关心生父身份的消息传出去，最后被传成眷恋连翘，这样父上大人岂不是伤心？与血缘相比，儿臣更相信实实在在的关心和呵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