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红雪没有说话,两个人一块儿,慢慢地走在街道上。
叶开还问:“你会不会很快就要换靴子?”
因为傅红雪的右腿是拖在地上的,这应该会导致他的鞋子特别容易磨损。
傅红雪慢慢垂下头,瞧了一眼自己的靴子,道:“靴子是特制的。”
叶开笑眯眯道:“哦~~”
叶开这个人是有魔力的,他既不过分关注傅红雪的瘸腿,也不会因为过分关注而假装自己不知道,他的态度这般平和自然,就好像他只是在谈论“今天天气好不好”
这问题一样。
傅红雪的心情好似也平静了许多。
两个人一块儿往陈大倌的绸缎庄走去。
黄沙忽又刮起,傅红雪眯了眯眼,伸手挡了一下,不想让风沙挡住自己的眼睛。
风沙里走来了一个黑衣人,一个黑衣的女人。
她的脸上蒙着黑纱,露不出脸来,她的身上穿着黑衣,纯黑色的衣裳,好似乌云一般拖在地上,衣袖之下,有一双如鬼爪般的手露出来,干瘪而苍老。
傅红雪的脚步忽然停下,一双漆黑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这黑衣的女人,整个人好似都已僵硬,他突然看不见叶开、也听不见叶开在说什么,他整个人被抛进了一片奇异的空间之内,除了这个黑衣女人之外,他注意不到任何人了。
傅红雪的口中喃喃道:“母亲……”
这个黑衣、鬼爪的女人,就是他的母亲,花白凤。
叶开也注意到了她,他不得不注意她。
他第一眼看到的是她脸上的黑纱。
叶开的第一个想法是──好像丁白云。
丁白云的脸上也带着这样的黑纱。花白凤没有毁容、没有在自己脸上划上七十七刀,她与丁白云还是互相仇恨的情敌关系。可是她们二人,在白天羽死后,却是如此不约而同地穿上了黑衣、蒙上了黑纱,好似在昭示着她们未亡人的身份。
叶开第二眼看到的是她的手。
花白凤的年纪……与公主姨姨应该差不了多少,十八年前,她们都正年轻。
公主姨姨的手丰腴、雪白,指甲上认认真真、讲讲究究地涂着艳红色的蔻丹。可是花白凤的手……
十八年的仇恨,已经完全把她的精气神给吸干了。
这个人是……他的生母。
是他素未谋面的生母,如果当年白夫人没有做出换孩子的事情,那么,如今他会是傅红雪的模样么?
谁也不知道这问题的答案,连叶开自己都不知道。
他很沉默地瞧着自己的生母,很沉默地听到了傅红雪那近乎喃语的声音──傅红雪在害怕!
他知道了真相,他在害怕花白凤不再认他!
叶开忽然长长地、无声地叹了一口气。
他感觉到花白凤黑纱后的眼睛,落在了他的身上,那眼神复杂且难以形容……叶开的脸上露出了凄凉且复杂的神色,因为从这眼神中,他已陡然发现──他的生母,一定已经知道真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