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望的故事终于讲完了,谢小卷眼睛眨巴眨巴:“杜望,你真是个扫把星。”
杜望微微蹙眉,还没来得及开口,谢小卷已经数落上了:“看看我跟你这一路,简直就是见一对儿拆一对儿,一对儿落好的都没有。你说说你是不是前世孽障太重,看看你这辈子的煞气……啧啧啧!”
“是。”
杜望轻描淡写地应了一声,把谢小卷的一连串抱怨都噎了回去,“我前世作孽太多,今生才要慢慢偿还。轿牌所渡之人,俱是了结前世今世所有宿怨情爱,换得来世清净。你说我身带煞气确实不错,你还是快点回清平,以后再也不要出现在我面前。”
杜望说完话就要抽身回房,谢小卷没料到杜望说生气就生气,连忙站起去扯他的衣服。光脚一下子踩在夜半的大青石上,浸得她倒抽了一口气。杜望这才发现她裤管下光着一双脚,把她按回栏杆上坐下,叹了口气:“我去帮你拿鞋。”
鞋子很快拿回来,杜望俯身把鞋放到她面前,捎带手帮她穿上。谢小卷觉得自己的心软得像水一样,小声说:“你不要生气了,你是大扫把星,我是小扫把星,好了吧?”
杜望一顿,
继而说:“女孩子不要光脚在地上跑,寒气入体,要生病的。”
“还不是怕你走了,着急的呀。”
“走了就走了,天下无不散的筵席,今日不走,明日也要走的。”
这话说得谢小卷心里莫名一慌,她伸手按在杜望的肩膀上。杜望抬头看她,见她眼睛里亮晶晶的,心里有些触动,抬手按在她手上:“好,我答应你,如果有一天我要走,会告诉你,不会不告而别。”
他的本意是要将谢小卷的手拿开,谁知道她那柔软的手掌一翻,钳住了他的手指。
杜望头痛:“这还不够吗?”
“不够。”
谢小卷俯身亲了他。
为什么她总觉得杜望这么孤单呢,孤单得让人想要不顾一切地去温暖他。但平时他又像是什么都看透、什么也不需要的样子,让人不敢接近。也许是这夜色太美,也许是今夜难得让她感觉杜望不是那样难以接近。
她的心剧烈地跳动着,好在他没有推开她,甚至在某一刻他也有某种热情。他抓住了她的腰,也热切地亲吻着她。他的镜片有些冰凉,硌在她的颧骨上,她伸手去摘,恰看见他那双总是看不透的眼睛,敛下了一些奇怪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谢小卷醒来时,已经日上三竿,映入眼帘的是隆平客舍自己房间上那根顶梁。她自己衣衫完好,低头看,自己那双鞋子也好端端齐整整地放在床前。
可昨晚,竟然是一场梦吗?
她连忙探头去外间看,隔着珠帘,竹榻上又是空的,似乎跟昨晚一样。她又顾不得穿鞋,往外面跑,正撞上杜望提着一些粥和包子回来,他倒是面色平静,仿佛什么事儿都没发生:“怎么不穿鞋,光脚往哪里跑?”
害羞的感觉姗姗来迟,谢小卷犹豫不定:“昨晚……”
“怎么了?”
“没什么。”
她还是不清楚是梦还是真实发生了,于是狡黠地换了个问题:“你不生我的气了吧?”
“有什么好生气的,穿鞋,吃饭。”
谢小卷垂头丧气回去穿鞋,也许真的是梦,杜望恼了自己拂袖回房,没有给自己拿过鞋,没有回来过,也更没有自己鬼使神差石破天惊的大胆行径。她不晓得自己是该松口气还是该遗憾。
但当她的脚塞进鞋子里的时候,她忽然顿住了。
如果昨天这双鞋没有被人动过,应该是鞋头朝里,她大小姐可从来都是踹掉鞋子直接扑到床上的。但此刻这双鞋被整整齐齐地放着,鞋头朝外,方便她一起床一探脚就能穿上。
她的脸“噌”
一下红了,胸膛里又一下炸开了无限欢喜。
但那欢喜后面又涌现了怅惘,她隔着帘子看着杜望,他为什么要让自己以为这只是一场梦呢?
谢小卷穿好鞋子,在饭桌前坐下,雪白的包子和粥腾腾地冒着热气。杜望还要往外走,谢小卷一下站起来,又有些不好意思地坐下了:“你,你不一起吃吗?”
杜望回望着她,沉默了一下说:“我去找小二结账。”
他突然伸手摸了摸谢小卷的头,“你先吃吧,吃完收拾东西,启程去秋溪。”
后记
杜望离开江夏五年后,一日夏初玖在店里盘铺子,店伙计带过来一个眉清目秀的女孩,不过六七岁的模样。夏初玖心情很好:“你找我?”
女孩理直气壮:“我来认爹!”
说着摸出一个骰盅随手摇摇,一开,正是四点全红!
女孩一笑:“娘亲说只要我亮出这一手,爹就会认我了。”
说话间鬓边散发浮动,露出眼角一点胭脂泪痣。
夏初玖眼圈隐隐发红,脑子里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就是,这么漂亮的丫头,可不能给杜望这个老头子做老板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