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口不择言。
杜望的声音响在虚空中,隐隐透出无情的森寒:“你回来等不及见他最后一面,就会死去,你想要见他只有这么一个办法。”
铃子痛哭失声:“好!只要让我在他身边!我求求你!求求你!”
杜望幽
幽一叹:“若有一天你厌了,我就会知道,这一切自然结束。”
十
空气中有熟悉的芳香。
铃子轻轻睁开眼睛,翠木葱茏,樱花瓣随风飘进神殿,轻轻粘惹在自己的头发上。
“啪!”
清脆的声音响起,是殿外的人猛地踢下了单车的车撑。
铃子的眼睛一下子红了,她缓缓站起身来,探出殿去。
英姿勃发的少年站在殿外,一身黑色的学生制服,望着她的眼睛又黑又亮。他看见惊扰了她,有些懊恼,双手局促地扶在单车的座椅上。
铃子的眼泪悄然滑落,笑容却扬在嘴角。她像是无力站稳一样,伸手扶住了廊柱,声音出口有些喑哑:“你是逃课来的吗?”
年少的齐冯虚压了压帽檐,脸上带着若有若无的痞气:“你不也是逃课来的吗?”
林边有万千飞鸟掠起,虚空一片静寂。她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能回身去抓祈福的铃绳。脚踏却朽破了,一踩便是一个趔趄。齐冯虚却恰到好处地站在她身后,一手扶住她,一手帮她摇响了铃绳。
在丁零零的脆响中,她恍惚听见杜望的声音:“似乎你说过,想要回到和他初遇的奈良,这是我唯一能为你做的事情。”
她微微低下头,这就很好。
“回梦肩舆所谓回梦,只是回忆,不能让你穿越到过去将一切重来一遍。铃子,你所能重历的只有这一天,周而复始的这一天。”
她的身后是齐冯虚年轻富有
朝气的胸膛,他伸出握着铃绳的手轻轻地挨着她。
即便这样也好。
“他可能永远无法爱上你。”
她摇铃的手顿住,眼泪无声流下来。身后齐冯虚的声音带动胸腔微颤:“你许的什么愿望?”
她回身扬出一个笑容:“那可不能告诉你。”
只要见到他,无妨。
五日后。
军阀纷争平复,船入港口,杜望一行人入住汉兴客栈。
杜望端着药碗走进来,走到齐冯虚床边坐下:“看你身手了得,谁知道也会中招。若不是我想起我们家祖传的祛疫方子,你们统统都要完蛋。”
齐冯虚一笑将汤喝下:“我都记不得了。”
说完怅然将碗转在手里,“铃子,真的走了?”
“她先你一日醒来,便离开了。”
杜望站起身来,“她托我转告你,你们之间毕竟有家国之别,她不能够害你背井离乡,舍弃亲族道义,等到四海清平,自然有重聚之日。”
他望着齐冯虚又补了一句,“还有一句,男儿当以家国为念,终有一战,她知道你心中抱负,不愿你两难。”
齐冯虚转头望向窗外:“将来我会去奈良找她。”
杜望一笑,收拾了碗走出房间。齐冯虚的声音在身后响起:“相爱多年,相处前后不过几日,我还从来没有来得及告诉过她。奈良初遇,当那片樱花瓣轻轻粘在她头发上的时候,我就爱上了她。”
杜望脚步一滞。
如此,也好。
轿盘上回梦肩舆的牌子已经
暗下去,那个人将无穷无尽地经历着初逢的那一天,面对着单车少年对她周而复始的陌生与赧然。好在,是被爱着。
“杜老板!快管管你们家夫人,我们后厨都要被她烧了。”
小二匆匆跑过来吆喝道。
为了方便照料,他们仍以夫妻的名义投宿。只是谢大小姐本性难移,身子才刚好一点,就非要嚷嚷着下厨显一显身手不可,一想到那丫头灰头土脸的样子就觉得好笑。笑容不觉爬上杜望的脸,他一掀袍子,大步向后厨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