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刘招弟将一份压在她手中两个月的档案,交到了大队长秦锋手里。这个档案袋中的人,是她早已经选中,却因为内心挣扎,而一直雪藏至今的副队长。
和燕实祥是老战友,对燕家状况了如指掌的秦锋,打开档案袋,只看了一眼上面的名字,他的脸色就变得怪异起来。慢慢看完了整个档案,秦锋沉思了良久才霍然抬头,在这一刻,秦锋的目光当真是锋锐如剑,直刺到刘招弟的脸庞上:“你确定他可以?”
刘招弟点头。
“不后悔?”
刘招弟再次点头。
秦锋合上了档案,他取出一支香烟放进了嘴里,随着打火机发出“嗒”
的一声轻响,蓝色的火苗轻舔着香烟,白色的烟雾随之在办公室的空
气中袅袅升起。
秦锋没有再说话,刘招弟也没有开口,两个人就这样保持着沉默,直到秦锋将手中整支香烟抽得只剩下一个烟蒂。将过滤嘴按进烟灰缸,看着依然静静站在自己面前,身躯挺拔,嘴唇紧紧抿起的刘招弟,回想着七八年前,他和燕实祥亲眼看到的那一幕幕画面,秦锋在心里发出了一声喟然长叹。
她性烈如火,为了偿还恩情,自愿嫁给了一个傻子,在成为别人家的新娘后,又放火烧房;就是在那一刻,他疯了,他冲进到处是火的房间,将她抱了出来,亲口喂她烈酒……这秦锋作为一个过来人,又旁观者清,他早就看出在这两个孩子针尖对麦芒的表面背后,隐藏着一丝深藏在内心不愿意宣之于口的喜欢。
刘招弟推动中国特种部队改革,在夜鹰突击队成立了第二教导小队,虽然站到了燕破岳敌对立场,他们之间至少还有握手言和的余地。一旦她将档案中这个人带入夜鹰突击队,成为第二教导小队的副队长,她和燕破岳之间,那就真成为也许一生都无法缓解的死敌了。
但是,看着档案中的内容,秦锋又必须承认,刘招弟的眼光够毒。她准备的这个副队长,无论是从综合能力上,还是从意志上,甚至从私人感情上,就算不能全面压制住燕破岳,最起码也可以和燕破岳从正面抗衡!
一旦有他加入,“始皇特战小队”
和
第二教导小队之间的力量就会处于平衡,强者之间的竞争就会真正产生,随着两名副队长针锋相对的对峙,逐渐加温,直至进入沸腾状态,逼得两支队伍里所有人都彻底动起来。
再次看了一眼刘招弟,就算是行事果决、从不拖泥带水的秦锋,也破天荒地再次询问了一回:“你,确定?”
“是!”
一周之后,刘招弟脸色平静地走进了“始皇特战小队”
会议室,在她身后跟着一名年轻的上尉军官。当刘招弟站在燕破岳面前时,那名年轻中尉军官自然而然和她并肩而立。
燕破岳轻轻眯起了双眼,他不用问也能猜到,第二教导小队空悬了两个多月的副队长人选,终于尘埃落定,刘招弟带着他过来,既是礼貌的拜访,也是来向他下达战书。
这个上尉军官,看起来比燕破岳要大两三岁,他的身高最起码有一百八十五厘米,四肢修长,有着模特般的黄金比例,轮廓分明的脸庞上,象征性格坚毅的鼻梁挺拔如剑,在深深的眼眶中,一双眼睛明亮得足以让任何一个怀春少女心跳加快,而他微微扬起的唇角,在不经意间带出的一缕阳光,更让他可以轻而易举获得异性的青睐。
当他的目光在会议室中扫过,几乎所有人都觉得,这个年轻的军官在凝视着自己微笑。而他的目光,更是跳过周围同伴,专注而认真地投到了自己的身上。虽然大家并没
有隶属关系,但是这种在茫茫人海中被人关注的感觉,却让在场所有人心中都自然而然对他产生了不错的第一感观。
只有萧云杰微微皱起了眉头,能在第一时间就获得在场绝大多数人好感的人,要么是天生拥有领袖魅力,无论走到哪里身处何方,都会自然而然成为众人关注的焦点;要么就是后天接受过常人无法想象的严苛礼仪训练,终于学会了面面俱到、滴水不漏。不管这个年轻军官究竟属于哪一种类型,对燕破岳来说,他都是一个不容忽视的强敌!
燕破岳也微微皱起了眉头,和萧云杰相比,他更加关注的,是眼前这名军官的双手。
对方的十指修长而有力,指甲剪得整整齐齐,在他的手掌掌锋边沿,却有着一层厚厚的硬茧,这说明他专门练习过空手道手刀之类的格斗技,无数次在沙包、木桩上进行反复劈砍,才会留下这种印记。而在他的手掌内侧接近手腕位置,同样也有一层像棋子般大小的硬茧。看到这块硬茧,燕破岳立刻在心中,对眼前这名上尉军官的危险程度判断连提了两级。
无论是擂台格斗还是街头打架,大家一般都会把双手握成拳状,这样打在对方身上,才不会弄伤了自己的手指。只有在已经将对方的平衡击破,再无法形成有效防御时,猛然正面突入,用手掌以斜四十五度角狠狠撑到对方下巴上,才会用到这
个部位。
在格斗术中,这种五指勾起,形状看起来酷似熊爪的掌击技术,被称为“熊掌”
,一旦全力击中对方的下巴,会形成比勾拳更强大的贯穿性和杀性力。如果全力攻击丝毫不留后手,将对手一击毙命,也并不困难。
这个年轻上尉军官和燕破岳一样,都在进入军营前就拜过名师,接受了最严格的格杀训练。对,没错,他们练的不是格斗术,而是为了在最短时间内,将对手所有进攻与防御力全部击溃,甚至是直接击毙,而反复磨砺的格杀术!
不等刘招弟给他们双方进行介绍,那名年轻上尉军官就大踏步走上来,对着燕破岳先是露出一个灿烂的笑脸,又伸出了右手:“燕破岳是吧,我对您可是久仰大名了。”
两个人的右手握在了一起,犹如被老虎钳夹住的压迫感,从对方的手上汹涌传至。燕破岳毫不犹豫地全力反击,两个人拼尽全力握着对方的手掌不断施加力量,同时感受到对方手掌上传来的坚硬和反击力,难分上下的以硬碰硬,让他们一起发出一声低低的闷哼。
两个人右手不断用力,握得手掌上青筋暴起,在这种情况下,燕破岳还能笑得云淡风轻、宠辱不惊:“好说,好说,您是?”
“哈,你看我这人,一看到久仰大名的战斗英雄,竟然都激动得忘了自我介绍了。”
年轻上尉军官手掌继续用力,他肯定学过国术中类
似于分筋错骨的内围技术,对着燕破岳的手掌骨节和手筋连续实施辛辣到极点的碾轧式压迫,试图碾碎燕破岳手掌上那层坚硬外壳,而他脸上的笑容和说话方式甚至包括他的神情气度,看起来竟然都和燕破岳有着五分相似:“我姓裴,叫裴踏燕,是夜鹰突击队刚刚成立的第二教导小队副队长。我这个人不太会起名,又有点懒,所以索性把第二教导小队直接叫作‘踏燕特战小队’。”
“始皇特战小队”
的成员们纵然都是纪律严格的老兵,听到这里都是一阵哗然。
军队里都是一群血气方刚的年轻人,他们互相看对方不顺眼,彼此竞争可谓是司空见惯,军队的上级对这种彼此间有利于提高战斗力的竞争也并不过多干涉,可是像眼前这位第二教导小队队长一样,甫一露面就毫无保留地露出挑衅姿态,直接把他们“始皇特战小队”
全员得罪到死,却绝对是罕见得要命。
“请相信,我真不是故意的,我的确叫裴踏燕,要不,您可以看我的军官证。”
裴踏燕说到这里,竟然真的用左手从军装口袋里摸出了红色塑料封皮的军官证,把它展开亮在了燕破岳面前,他盯着燕破岳的眼睛,一字一顿地道:“您瞧仔细了,裴嫣嫣的裴,践踏的踏,燕实祥的燕!”
“啪!啪!啪……”
燕破岳的右手手掌上,突然传来了一阵骨节之间剧烈摩擦形成的
微鸣,趁着燕破岳精神略一恍惚,裴踏燕和燕破岳紧握在一起的右手猛然发力,将双方的对峙状态击破,更在同时狠狠一搓,一股如抽筋般的疼痛在瞬间就直刺进燕破岳的大脑。
裴嫣嫣!
那个在他小时带着一脸温柔的微笑走进他生活的女人,让他这个从来不知道母爱为何物的野孩子,终于知道了家的温柔和妈妈的吻,纵然只是无心之失,纵然已经过了这么多年,纵然他学了那么多东西,仿佛已经彻底坚强起来,那道身影依然会时不时地出现在他的睡梦中,让他一次次猛然惊醒,然后瞪大眼睛望着天花板怅然若失,慢慢品尝着后悔与歉疚的苦涩直到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