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翻译着。
牛大胆:那是谁家的,一个坟包子,还有几棵树,不挡道吗?
马仁礼:是呀,那是谁家的?真碍事!
麦花:是挺碍事的,一条笔直的大道还得为它拐个弯儿,一个小弯儿看着简单,得多花不少钱哪。
牛大胆:赶紧给它扒了,瞅着都闹眼睛!
翻译翻译着。
德国人:那是您家的。
牛大胆:他说什么?
翻译:他说那是您家的。
牛大胆愣住了。
马仁礼:原来是你家的,那这个弯儿得拐。
麦花:对,咱家的祖坟不能动!
牛大胆沉默着。
马仁礼:你怎么不讲话了?
牛大胆沉默着。
马仁礼:又听不见了?
牛大胆闭上了眼睛。
马仁礼:你瞅瞅,这又睡着了。
29。空中日夏
飞机盘旋着……
30。三棵树下牛家祖坟前日夏
坟前摆着一排小碟,里面放着菜,还有一盘大馒头,旁边放着一瓶酒。
牛大胆站在坟前。
一个黑头发的中国小女孩和一个黄头发的混血小男孩在不远处奔跑着,捉着蝴蝶。
牛大胆倒了一杯酒。
牛大胆:爹,我给您敬杯酒。
牛大胆说着,把酒洒在地上。
牛大胆:爹,今儿个不过年不过节,更不是您的忌日。我给您摆了四凉五热,九个碟,一壶老酒,白花花的大馒头,您儿子我有事儿跟您汇报汇报。爹,儿子这一辈子听您的话,留住了咱家的那三棵树,也没娶灯儿。好几十年过去了,这世道翻了好几番,乡亲们的日子好过了,白面馒头大花卷,大米干饭红烧肉,吃饱了打个嗝,都能掉出肉蛋来,躺在炕头放个屁,都是麦香味儿啊。爹,这才是日子啊,这才是好日子啊!
混血小男孩喊着:爷爷,您在跟谁说话呢?
牛大胆:跟你太爷爷。
中国小女孩:姥爷,太爷爷在哪儿呢?
牛大胆:你俩一边儿玩去,爷爷先讲完了,再轮到你们讲。
牛大胆又倒了一杯酒,洒在地上。
牛大胆:再讲讲那三棵树。爹,那三棵树您儿子是保不住了,咱家的祖坟您儿子也保不住了。为什么呢?因为德国人要开发咱们的麦香村,人家要把咱的麦香村变个样,变个好样,这是乡亲们夜里梦里盼着的大好事啊,大喜事啊,
您儿子不能抱着石头挡着路,那不成了又臭又硬的绊脚石了吗?我想您要是还活着,也得拍着巴掌叫好哇。
牛大胆又倒了一杯酒,洒在地上。
牛大胆跪在了地上:爹,我给您跪下了,这杯酒是儿子给您赔罪的。您还记得灯儿吧?就是我听了您一辈子话,没敢娶的那个人儿。爹,今儿个我想改改口,娶了她。这么多年,我俩没在一块儿,可那颗活蹦乱跳的心早就揣在两个人的心头了,我俩是在心里过了一辈子啊。爹,我听了您一辈子的话,眼下,我蜡头不高了,想和她过几天好日子……那等儿子到了您那儿,儿子给您穿上踢倒山的牛鼻子鞋,您要是不乐意,那您就一脚把您儿子踹出来还不行吗?爹,灯儿一直在儿子心里扑腾啊!……
牛大胆说着,老眼泛出泪花。
牛大胆高声地:孙子、外孙女,你们都过来!
两个小孩跑了过来。
牛大胆:给你们太爷爷磕头!
混血小男孩:爷爷,太爷爷在哪儿呢?我怎么看不见呢?
中国小女孩:我也看不见。
牛大胆:你们不用看见,你们太爷爷能看见你们就行了,来,都跪下磕头。
混血小男孩:我不认识他,我不磕头。
中国小女孩:我也不磕头。
牛大胆:孩子,咱们老农民不能一代比一代忘性大啊。
牛大胆说着,按着孙子、外孙女的头,磕着。
牛大胆:爹,这是你的重孙子和重孙女,您看见
了吗?咱多兴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