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无意识地嘀咕,本来没打算让人回答,但那边鼓捣东西的声音却是一顿,一个稍显沙哑的男声道:“午时。”
这个声音陌生得紧,沈璃愣了一瞬,恰逢今日能说能听,便继续问道:“这是哪儿?”
“海边。”
他一顿,又补了几个字,
“东海边上。”
墨方竟是把她送到了东海边上,他难不成指望有谁还能将她捡回去吗……魔族的行事作风,墨方和她都清楚,一旦确认的事便不会再对其抱有任何不切实际的幻想,她失踪已这般久,魔君定是认为她死了,哪里还会派人来寻她,至于天界……约莫没人会来寻她吧。沈璃不由自主地想到行止。
虽说她遇见行止之后,好似每次战斗都会受伤,但每次行止也都恰好救了她的命,而这次……
一勺米羹放在沈璃嘴边,其味清香,沈璃顿觉腹中饿极,觉得这米羹虽没行止做得好,但一个凡人能做成这样也相当不错了。她动了动手指,道:“我自己来。”
可她肩头一动,刚要起身,身体便已痉挛,四肢像石头一样让她坠回石板床,令她动弹不得。她今天感觉不到痛,只有一股无力和挫败的感觉从心底升起。
碧苍王沈璃……何时有过这般狼狈之态。
一声轻叹,“渔夫”
将米羹喂到了她嘴里,别的什么话也没说。
沈璃静静喝完“渔夫”
喂来的米羹,一碗喝罢,对方道:“还吃吗?”
沈璃沉默了许久,答非所问道:“这四根玄铁钉,是内外复合而成,由外面的玄铁将里面的铁芯包裹住,当时他们先以内部铁芯穿过骨肉,而后再将外部玄铁旋合而上,将两者扭紧,一头一根铁链,方可致我无法挣脱。”
她语气淡漠,声调几乎没
有起伏,就像被穿骨而过的人不是自己一样,“这几日外逃颠簸,旋钮已有所松动,我欲求你帮我将这四根玄铁钉拧开,其间或许场面有些难看,但若事成,本王愿承你一愿,以此为报答。”
对方半天也没有应声,沈璃在黑暗中看不见对方的表情,也不知对方要如何回答,便觉时间过得更久。
“好。”
他短短应了一个字,却像是下了比她更大的决心一样。
“如此,趁着我今日察觉不到疼痛,你便帮我拧了吧。”
“渔夫”
将别的东西收拾了一番,先在沈璃床边放了一盆热水,而后才将手放到她手腕之上。沈璃笑道:“没想到你做事倒是细致,你可有修道的念头?若想成仙,待我伤好,还是可以给你寻点门路。”
对方一声轻笑:“我却认为,修仙道却不如如今自在。”
沈璃似有所感:“仙人们是极自在,那天界最不自在的……怕仅仅是那一人……”
放在沈璃手腕上的指尖微微一颤,那人没再说话,握住沈璃手腕两头突出的玄铁试着拧了拧,那旋钮果然有所松动,若再使点力,便是凡人也应能轻松拧开。
“渔夫”
鼓捣的这两下已让沈璃额上渗出了薄汗,她闭上眼睛,调整气息:“尽快。”
她不会痛,但身体却有个极限。
对方用了劲,拧松了玄铁钉与其中铁芯,沈璃已青白的手腕上微微渗出几滴血,像血液都快干涸了一样,若
再晚点时间取这东西,她的手脚怕是再也无法用了吧。
一个手腕上的玄铁钉被抽出,重重地砸在地上,玄铁似极热,落在地上只听“哧”
的一声轻响,白气升腾,而后又迅速凉了下来。那人却似毫无感觉一般,继续空手拧开沈璃另一只手腕上的玄铁钉。
然而沈璃此时浑身痉挛,哪儿还有时间注意这些细节。
她只觉身体里的血液在极快地流动,心跳快得像要炸掉,呼吸极为困难,大脑也渐渐混沌,在她本就漆黑的世界里,添了许多乱七八糟的画面。
她好似看见自己极小的时候魔君教她枪法与术法,而在她们旁边有一只眼阴森森地看着她们,沈璃莫名地心慌,她退了两步,竟有了转身就跑的冲动,然而她一转头,却见墨方已站在她的身后,目光冷冷地看着她,在墨方的背后,那只独眼阴魂不散地飘在那儿,与墨方一同冷冷地看着她。然而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墨方的眼神渐渐变得与初时有些不同,但那只眼睛透出来的光却越来越冷。
沈璃心头一紧,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跑去,前方的路像是没有尽头,只是无尽的黑暗,在她身后,诡谲的笑声不断传来,像是要将她逼入绝境一般。沈璃跑得都快喘不过气来了,她索性停住脚步,手一挥,欲抓住银枪与来人一战,但只听“咔嚓”
一声,两段断枪落在身前,沈璃一愣,身后的笑声越逼
越近,沈璃一咬牙,回过头,待要看看到底是何方妖孽时,笑声骤停,周围气息一静,一瞬间,什么东西都没有了一样,但是她跟前却有一条细缝,里面有风轻轻吹出。
沈璃慢慢仰头一望,却发现这里竟是墟天渊的大门,与她那天晚上独自去墟天渊时看见的一样,没有瘴气渗出,只有一条细缝。
忽然之间,缝隙之中那只独眼猛地飘了过来,目光森冷地盯着沈璃。骇得沈璃倒抽一口冷气。
“吾必弑神……”
他阴森森地开口:“吾必弑神!吾必弑神!”
其声越来越大,震得沈璃心神难宁。“闭嘴。”
她难受地挤出两个字,却见有黑色的瘴气从墟天渊的大门缝隙中飘出来,沈璃被瘴气逼迫得向后一退,那声音越发大了起来,沈璃大喝:“闭嘴!”
她双眼一红,周身升腾起赤红烈焰,好似要将所有的一切都燃尽。
“沈璃。”
一声微带清冷的轻唤从另一方传来,她双目赤红,往旁边看去,还是那个葡萄藤架下的小院,青衣白裳的男子躺在竹制摇椅上对她伸出了手。“来,晒晒太阳。”
他说得那么轻描淡写,就像没看到她这边的混乱一样。